讳德宝,金台吴氏子,嗣龙泉祖。
世宗甲辰嘉靖二十三年
临济第二十八世,圆通祖,嗣宗统。三十八年
祖居圆通。
仲夏朔,祖入都,居圆通寺。上堂,拈拄杖曰:有么?有么?时有一僧出作礼,祖劈脊便打,曰:多口作么?曰:某甲一言未措,何为多口?祖复打,曰:再犯不容。
乙巳二十四年
祖,结夏圆通。
四方禅侣,终南、南岳、伏牛、五台等处,闻祖道风,皆来参礼。
丙午二十五年
曹洞宗统,止于是年。
按洞宗宗镜书,传少室润、廪山忠、隐庵进、大方迁、古风玄、天然佐五人。少室润传清凉念、无言道、智空睿、鳌谷银、无疑信五人。廪山忠传经昌经一人。清凉念传云门澄一人。寿昌经传博山来、东苑镜、鼓山贤、黄龙谧四人。无言道传少室喜、金山肇二人。云门澄传苕溪彻、明因怀、佛日方、愚庵盂、东山澓、弁山雪六人。博山来后,有雪关訚、檀度密、华首独、金陵严四人。东苑镜传天界盛一人。鼓山贤后,有鼓山沛一人。诸家传持,正在繁衍。从此至本朝,诸师之出世行迹,年月有征者书焉。宗统之归,须俟后定。
幻休润和尚继席少室发明。洞宗宗统已虚,诸师皆称和尚,后详诸方略纪
宗镜祖示寂,佥议继席非润不可,润执意谦退,再请再却,众乃举祖付嘱之偈,润遽堕泪,不复言辞,乃住少室。润体貌丰硕,声若洪钟,与诸学人甘澹泊而襟度夷旷,力荷大法,朝夕干干无少倦色,告香入室者二百七十人。
丁未二十六年
戊申二十七年
己酉二十八年
庚戌二十九年
辛亥三十年
佛灭后二千五百年。
壬子三十一年
癸丑三十二年
隐庵进和尚应请北游。
进自得法于小山书祖,后养道于大伾之兴国寺,影不出山,足不蹈阃者数载。久之,开堂说法,机如走珠,口似悬河,衲子肩摩踵接,趋谒如狂。一日,应请北游,途宿三教堂,主僧进曰:此中向有憨布袋像供西壁,后为羽士居此,于顶上安双髻,改呼为钟离仙,迁供东壁。每每缁衣黄冠,争衡代位,至今荤酒淫祀,妖孽一方,死为怪事,求和尚除之。进以拄杖指其像曰:者块泥团,变怪多端。不守本分,恼乱人间。髠头佛祖,丫髻神仙。出乖见丑,魔魅闾阎。彼此搬弄,东那西迁。妄生喜怒,暮四朝三。不遇老僧行正令,多年冷地受牵缠。四大各复,返本还源。从此一方齐物论,即刻送汝上长安。咄!咄!连棒粉碎,而邪孽从兹肃清。
甲寅三十三年
祖辞众南游。
仲秋,祖辞众南行,有答三际禅人问法语。
蕴空忠和尚栖隐廪山,慧经从之出家。
盰江之新城有廪山,去郭二十里,八面秀拔。忠游喜之,因结茆栖止者二十年,不与人接。诸士绅故人多来相访,唯默坐而已。罗近溪、邓潜谷与论性命之学,皆超出情见。及举宗门向上事,人多未能领略。经,抚州崇仁裴氏子。诞时难产,祖父诵金刚般若经而娩,因名经。初生颕异,长貌苍古。九岁入乡塾,便问:浩然之气是个甚么?塾师异之。向忠道行高峻,特求出家。常疑金刚四句偈必有指据,偶见傅大士颂曰:若论四句偈,应当不离身。不觉释然,遂辞忠隐峨峰。尝登绝顶,顾盻而作偈曰:踏上云头第一峰,眼中广博小虚空。当时欲见无由面,今日相逢处处同。结庐三年,人无知者。
乙卯三十四年
丙辰三十五年
禅师方念参少室休和尚,于立雪庭受付。
念,字慈舟,别号清凉,古唐杨氏子。十岁投金台义公出家,自念生死事大,受具参方。一日,听古道法师讲楞严经,至七处征心后,顿知缘生不实,茫无下落,乃遍历讲席,精研性相宗旨,终不自肯。往少室参幻休润,于立雪庭礼拜次,润问:甚处来?念曰:北方来。润曰:北方道法与此方如何?念曰:水分千派,流出一源。润曰:恁么何用到此?念曰:流出一源,水分千派。润见念言辞迥迈,命充维那。时提大事,因缘激发之,念晓夕体究,至忘寝食。一日,至五乳峰前初祖面壁处,忽然契悟,亟诣润,呈偈曰:五乳峰前,好个消息,大小石头,块块着地。润可之,嘱曰:从上佛祖以自己所证相承袭,欲令一切众生知有此事。余得之小山先师十余年矣,今将从上佛祖心印源流付嘱于汝,汝当上体佛祖之心为心,以续慧命,灯灯相继,毋令丧失。然虽如是,尚宜晦迹林泉,乘时一出。付以偈曰:无上涅槃心,佛祖相传付,吾今授受时,云净风头露。
丁巳三十六年
禅师伏牛下径山,万松绍林寂。
林,仁和沈氏子。幼入法轮,出家习瑜伽教。林愀然曰:是岂生死大事所竟耶?趋天目,谒平野老人,获闻心要。翱翔讲律,研穷玄奥者久之。嗣伏牛大休,实入川峡,登峩嵋,复归虎林,遯迹径山。道风弥着,问法者至,书偈而化。
云外香曰:万松老人,操履真洁,玄宗幽,近代主匠,不多指屈。其于径山,踞师子座,挝涂毒鼓,法筵非暂也,世谛非促也,度生非简也,传法非一众也。及考山志,列诸法侣类中,而不入祖位,何所然耶?吁,异哉!明眼人前,不妨举似。䆳
戊午三十七年
己未三十八年
庚申三十九年
禅师吉庵下嘉兴天宁法舟道济寂。
济,秀州张氏子,嗣吉庵祚。初住龙渊,景德移盐官俱胝故院。院有灵泉甘美,且利浴茧,因产妇触秽,致震雷坠石,要以百祀矣。济谓众曰:院破可完,井覆可启。以密语祷之,石徙其半,至今有半井之称。寻移武康双髻,有池蛙听经之异。嘉靖初,中贵张永请出世秣陵安隐,由阳羡开堂禾之天宁,复开炉鞴于灵光、精器诸刹。乃浮舟南湖,信风所如,三年弃去,居湖之弁山,是年秋寂。济气宇遐畅,礼度闲逸,律身惟谨,造次屑,必规检寒暑,屋漏亡改替。性沉静,素无干谒,随缘转化,先后二十余所,解包之后,足不越户庭。旦晚持秘密伽陀,严甚,燕暇则孤坐,泊然似不能言者。钱帛蔬果必均同,在诲义无碍,如春风披拂,不自知其意之消也。𤨏
辛酉四十年
壬戌四十一年
癸亥四十二年
禅师。天童下天池,玉芝法聚寂。
聚,盐官富氏子。儿时恒籍地趺坐,折草念佛。出世后,结庐澉湖习静,芝产座下,因号玉芝。嗣天童碧峰显,移锡武康天池,搆玉芝精舍。提唱宗乘,随机明捷,如太阿发穴,秋水生寒,不犯锋铓,任情礴。二十余年之间,归诚缁素,鉴觉一大事因缘者,琳琅辉映。有语录六卷。五月十九日寂。䃲
甲子四十三年
祖复北游,寓宝禅。
乙丑四十四年
禅师正传,参祖于北京宝禅。
传,溧阳吕氏子。年十九,从善权乐庵薙发,看父母未生前话,无所入,刻苦历二七日。一夕经行,才就坐,闻琉璃灯光𤇹,豁然有省。乃曰:古人所谓虚空粉碎,大地平沉。一人发真归源,十方虚空悉皆销殒。非虚语。直造燕都参祖,通所得。语未竟,祖忽趯出只履曰:向这里道一句看。传无语,立檐下,自夕达旦。祖出见,唤传。传回首,祖翘一足作修罗障日月势,传乃大悟。𪹼
禅师智空赴天界请。
空字妙有,云南太和葛氏子。出家后,往鸡足山,然一指。偕友往南岳,下炼魔场,卓庵仰山,日唯一食。西逾江浙,访诸祖遗迹,阅藏天目,顿明大旨。谒万松林于双径,遂受记莂。是年应天界请。
丙寅四十五年
圆悟生。是为天童
十一月十六日,生于常州宜兴蒋氏。
穆宗庄皇帝
穆宗丁卯隆庆元年
禅师瑞岩下,禺川真慧寂。
慧,雉城符氏子。事母以孝闻,却姻出世,书法华十二部以报罔极。力参有悟,往印于玉芝,聚首众飞霙院。乌程令不崇三宝,陷之于狱,体无完肤。同事数人咸谓非曲糵荣卫不可以生,慧独毅然曰:酒为大过,犯吾佛首禁,生死等幻耳,毋多言。至夜,说偈而逝。
戊辰二年
己巳三年
祖付正传法印。
传悟后服勤数载,礼辞南归,祖书从上源流付之。临行,覆以一笠,曰:无露圭角。
慈舟念和尚掩关五台。
念掩关五台,昼则一食,夜则孤坐。久之,自念差别,智不可不明。乃肆游诸方,一切苦行人所頞蹙者,皆身亲历。后至石城,精厉过分,双目忽盲。念曰:幻身非有,病从何来?将身心一时放下,硬坐七日,双目复明。
庚午四年
辛未五年
壬申六年
憨山德清参祖。
清,全椒蔡氏子,出家长干。大报恩寺大殿毁,清与雪浪恩矢志兴复。乃北游京国,寻之五台,以憨山自号。谒祖,祖问:何处来?清曰:南方来。祖曰:记得来时路否?曰:一过便休。祖曰:子却来处分明。清作礼侍立请益,祖开示向上数语而出。
神宗显皇帝
神宗癸酉万历元年
法藏生。是为三峰
十月七日,生于常州无锡苏氏。
甲戌二年
禅师天宁下大云,云谷法会寂。
会,嘉善怀氏子。参法舟济于天宁,寝食俱废。一日食尽,不知碗忽堕地,然省彻,得受记莂。韬迹香林,见明教嵩日课,遂效行之。徐魏国公延于丛桂庵,请住三藏殿。会危坐不越阃者三载,诛茅栖霞千佛岭。陆仪部光祖访之机洽,欲为建寺,力辞之。嘉靖丙寅,集五十三人结禅期于天界。壬申,吴吏部默泉、郑刑部旦泉等请还故山。达观可扣华严宗旨,为发挥法界圆融之妙,叹未曾有。会定力摄持,住山四十余年如一日。昼夜端坐,前置一炉,香烟不断,终身禅诵无间,真末法精进幢也。当江南禅道梗涩之时,出入灭裂之地,始终无一议之者,其操行可知已。正月五日,四方之众覩会住处发,及明趋视,而会已寂。住栖霞时,有开示袁文学了凡行功过格,语载本传。𨺗𦦨
乙亥三年
无明经彻悟。
经阅传灯,见僧问兴善:如何是道?善曰:大好。山日夜提撕,至忘寝食。一日,因搬石次,坚不可举,极力推之,豁然大悟,即述偈曰:欲参无上菩提道,急急疏通大好山。知道始知山不好,翻身跳出祖师关。遂往廪山呈偈,忠即为印可,始许薙发受具。
丙子四年
勅法师觉湻等校订续八大藏经典。
丁丑五年
戊寅六年
祖自五台回至京,结庵西城柳巷。
己卯七年
庚辰八年
禅师。万松下苍山,妙有智空寂。
空威仪丰伟,望之俨然一应真。住天界,迁超果,晚居余山寂。徐阶铭其塔。
禅师东塔下,敬畏如空寂。
空香水施氏子嗣野翁晓
云外香曰:断桥伦传方山宝,宝传无见覩,覩传白云度,度传古拙俊,再四传至宝芳进,进传野翁晓,晓传敬畏空,空传古湛冲,冲之后遂斩无传衣偈,留车奚庵。
辛巳九年
临济第二十八世圆通祖示寂。
正月十九日寂,塔于城西之小西门。
禅师无念深有,住龙湖。
讳正传,字幻有,嗣圆通。
壬午十年
临济第二十九世禹门,祖嗣宗统。
癸未十一年
甲申十二年
乙酉十三年
曹洞三十世西京万寿幻休润和尚寂宗镜书祖嗣
发明润当嗣宗统,以俟后定,故书法如此。
顺德鹊山天然佐和尚寂曹洞三十世宗镜书祖嗣
佐隐鹊山,有请说法者,坚辞之。十月,预知时至,浴毕坐逝。
丙戌十四年
诏颁藏经,施天下名山。
国初刻藏,有北方撰述诸经未入藏者,诏补入之。勅颁十五藏,散施天下名山。
慈舟念和尚南游,普陀禅师、湛然、圆澄参谒,受印证。
念游普陀归,由越之止风涂,众请说法,湛然、澄来参,念问:止风涂向青山近,越王城畔沧海遥时如何?澄曰:月穿沧海破,波斯不展眉。念复举洞上宗旨,逐一问澄,澄乃说偈呈似,曰:五位君臣切要知,个中何必待思维?石女惯弄无针线,木偶能提化外机。井底红尘腾霭霭,山头白浪滚飞飞。诞生本是无功用,不觉天然得帝畿。念阅,曰:语句绵密,不落终始,真当家种草也。遂召入室印证,曰:汝后开两片唇皮,截断天下人舌头,有分在。即付偈曰:曹源一滴水,佛祖相分付。至今授受时,大地为甘露。咄!五乳峰头无镞箭,射得南方半个儿。
慈舟念和尚住嘉禾东塔。
念应请住嘉禾之东塔,迁豫之云居匡庐。后欲投老台山,越中缁白力挽归宝林道场。示寂后,法嗣湛然澄,迎龛塔于显圣南山之麓。汰如河法师续高僧传称师为清凉国师后身
丁亥十五年
禅师万松下嘉禾,东禅千松明得寂。
得号月亭,以嗣万松,易号千松,乌程周氏子。始参百川海不契,单衣芒𪨗,徧历丛席,备尝艰苦,所遇皆外道法事。自念般若缘薄,益奋励投上竺,哀吁普门大士,祈姤明师。乃谒万松林,泫然请决,凡十载无所入。一日阅楞严经,至清净本然,云何忽生山河大地?恍若云散长空,寒蟾独朗。呈偈,松颔之。松住双径,得为众负米缚薪,不惮艰苦,独行朴蔌间。遇虎横踞,得卓锡正立,虎俛首避去,时咸异之。适覧枣栢合论,至十地品,午夜隐几而坐,梦游兜罗绵世界,阐华严奥旨。至于结座,乃说偈曰:从本已来无,今日何曾有?一毛头上见,虚空笑开口。喝一喝,寤白松,松抚之。松寂后,悬铛守塔者千有余日,乃孑身趋凌霄峰,结茅孤坐,衣草食木,苦行精研。一夕趺坐,心境豁尔,疑滞氷释。自此道价峥嵘,毳徒辐凑。陆五台率众请法,吴司韫庵请说法于灵隐,管佥宪东溟请阐法于天池,沉仪部观请住圆证寺。世方崇事真武比邱,有披法服而膜拜者,得见悉叱曰:此北方一水神耳,教中谓毗沙门天王愿兴神力为佛外护,尔授七佛袈裟而礼,何谬倒乃尔!往往改像设而更庙宇,俾学者专心正道,得为人修干玉立,性度伉直,以胜法为自重,以传道为己任,祸患不苟避,慽喜不形色。至于登座白椎,则慈云霭然,三千炳着,八万森严,七众无不渥其沛泽,而醉心者伙矣。所遇公卿,未甞降礼作卑谄态,群小或憎诟之,百折不回。是冬示疾,吉祥而逝。𡨥
相宗法师苏州华山祖,住寂。
住,字幻依,号麓亭,丹徒朱氏子。八龙蟠山出家,受法华、华严诸大部。自谓觉识所依,非关真际。游少室,依大章五载。复至伏牛,依高安十二夏。次游都下,谒松、秀二法师,尽得清凉之旨。淮安胡给谏延住钵池山,造大藏经,作无遮会。访无极于南京,居第二座。钳锤之暇,即入众作务,演华严于京口万寿寺。至入法界品,地震天雨,甘露宝华。时无极妙峰承印,亦居座下。万历甲申,憩锡苏州莲华峰下,建精舍居之。立三不留轩,谓不留骸骨,不留衣钵,不留徒众也。九月,告众而逝,异香积时不散。塔全身于莲华峰之阴,王世贞铭其塔。住持常不轻行,提奖孜孜,所至皆成宝坊。
戊子十六年。岁大饥
己丑十七年
沙门真可募刻方册大藏。
可字达观,号紫栢。甞复楞严寺,以大藏京板印购烦难,欲易梵䇲为方册,便于流通。上首道开法本,慨肩巨任,冯梦祯、陆光祖等共相倡举,布告天下,今之嘉禾楞严藏经是也。
庚寅十八年
无言道:和尚住嵩山少室。
道字无言,新建胡氏子,嗣幻休润。嵩山四众请住少室祖庭。周藩国主迎道说法,主大开悟。汝宁王闻之,亦迎道至。世子病足,倚杖而视。道乃引之,周行七转,汗流如注,而足即瘳。僧问:外道问世尊曰:不问有言,不问无言。世尊良久,意旨如何?道曰: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道机锋敏捷,襟怀平实。后寂,塔于少室祖茔。
禅师仪丰方彖安禅莲居
彖,达州罗氏子,出家太平兴国。参鬼神,不破之机,三年有省。南询结茅双径,鹏抟峰,蒿糁不给。深究玄要之旨,栖止清平山。一日,闻午炊作声,彻去疑滞。返兴国,葺故宇,荐至杭郡。时莲居首启禅期,一时究心之士咸集,请彖说法。因秉鼗鼓,示众法要。
祥符荫曰:白马彖禅师真参力究,密证宗乘,秘重大法,不以禅师自居。神庙时,莲居开禅期,臯亭、永庆辟枯木堂,仪丰、闻谷二大师实以禅摄讲净,而不滞理致,不堕名言者也。
辛卯十九年
法藏出家。
藏得度於邑之五牧德庆院,命今名。
壬辰二十年
沙门真可,礼石经于雷音寺,感舍利放光。
可书法华经以报二亲,荐入都门,复潭柘古刹。西游峩嵋,由三晋历关中,践栈道,礼普贤大士。顺流下瞿塘,过荆襄,一登太和,住锡匡阜,重新归宗故址。自皖公山北上,探问石经遗迹,扫琬公塔院,启石室佛座,获一宝函,中有佛舍利若干,出视,光烛林壑。适慈圣太后囊岁拜为弟子,命近侍致斋供,乃紫伽黎可以偈辞,有云:自惭贫骨难披紫,施与高僧福更增。因请舍利进宫,三日修敬,出帑金重固于石窟,憨山、德清记之以文。
癸巳二十一年
沙门南岳伏虎岩真清寂。
清,字象先,湘潭罗氏子。依伏虎岩宝珠得度。参无字,因舟触岸有省。戒行精严,道声蔼着。慈圣太后锡金纹紫方袍以褒崇之。复慈云禅刹。是岁正月二十九日,往生净土。
甲午二十二年
乙未二十三年
祖住龙池,圆悟出家侍行。
悟正月诣显亲,礼祖为师。祖以悟学道勇锐,志期彻悟,命名圆悟。是春,祖应太常唐凝庵请,住龙池。悟为荷橐而往,身任众务,以至鬻薪陶器,负米百里之外。虽刻苦事众,而参究益力。
憨山、德清戍雷阳。
清因前颁藏使者触上怒,并及之,下镇抚狱,以私创牢山寺院,遣戍雷州。清乃谓众曰:佛为一切众生不舍三途,今东海蔑戾车地,素不闻三宝名,今予教化十二年,三岁赤子皆知念佛,舍邪归正,予愿足矣。第以重修本寺,志未酬,可痛心耳。乃离即墨,士民倾城涕泣,追送下狱。时京城刹皆为诵经礼忏,保护衲子,中有然香炼臂、水斋持呪以加护之者。在狱八阅月,冬十月发遣,朝士大夫多亵服蹇相送。安肃郑大司马范溪公子在金吾,素未相识,时设燕会,在朝缙绅请救,以至涕泣诉其无妄。䇿
丙申二十四年
丁酉二十五年
戊戌二十六年
圆悟始纳僧服。
先是,悟出家时,祖即命薙染,而苦愿终身苦行供僧役,故祖上下舟车,悟随行,有类厮养。后尝正色语众云:老僧三十一上侍先师参禅学道,都在作务里办,汝辈要安坐修行耶?老僧不愿丛林遗此法式。是年四月八日,始纳僧服。
无明经和尚住宝方,元来参谒契悟。
经省悟后,服勤左右,日夕温研,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。出住宝方,时年五十一矣。来,庐州舒城沙氏子。生而白衣重包,荤酒性绝。年十六,礼五台静庵通公修空观。五年,参寿昌经于峨峰,不契。复谒于宝方,经问:蚁子解寻腥处去,苍蝇偏向臭边飞。是君边事?是臣边事?来曰:臣边事。经曰:大有人笑你在。来曰:先所论皆是,到这里因甚不是?经曰:此一不是,彼一切都不是。一日如厕,见人上树,豁然大悟。趋见经,入门便拜。经曰:子近日如何?来云:有个活路,只是不许人知。经曰:因甚不许人知?来曰:不知,不知。经举龙吟雾起,虎啸风生公案。来立呈颂曰:杀活争雄各有奇,模糊肉眼曷能知?吐光不遂时流意,依旧春风逐马蹄。经笑曰:子今日方信悟,不尔欺也。来曰:向后还有事也无?经曰:老僧祇知二时粥饭,亦不知有向后事。来曰:岂无方便?经曰:子后得座披衣,幸无筹足矣。经住山日,有僧问:住山前曾见何人?经曰:总未行脚。僧激之曰:岂以一隅而小天下乎?经善其言,遂徧参莲池宏、达观可、憨山清语,各投契。䇿
沙门真缘焚身供舍利塔。
缘,锡山梁氏子。形材劣众,精锐过人。历名山而参尊宿者十有六夏,得悟性宗,兼以念佛三昧。万历二十六年结制日,卓锡四明,展敬阿育王舍利七宝塔。光中获覩释迦如来丈六紫金身,率然而喜,捬然而泣曰:真缘何德,乃感我佛希有瑞相!誓欲焚身以报佛恩。遂数日不食,啜油而已。遐迩道俗,然否者半。有一阐提姗笑曰:何物阇黎,敢尔诳惑!有如炽然不胜其楚而逸,吾必挽以烬之,一快众念。是月二十五日,茶毗于寺后之塔山,用绵缠体,涂以香油,结趺端坐,厝薪四周。手中一艾丸,摩挲久之,忽烈迸发,自膝底然至襟次。俄而青光一道,直冲碧落顶间,见化佛一尊,约修二尺许,金色烁人,胸前两臂并作黄金相。时闻送众佛声浩浩,复开目云:不用念佛,当念心经。众皆朗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。缘复云:不是这心经,是会不下。万众欢踊者、悲恋者、赞仰者、顶礼者,但知回心三宝而已,惜无一人荐取其意者。如前姗笑,阐提亦知,叩颡谢过。火余,建方坟于峰顶。缘初入山时,见一黑虎夕踞崖石,有二神人作礼,求缘记莂。及火化时,郡中一童女倚楼,遥见碧落之光,乃望空归礼,爱护处身,毕生修道云。𦦨
云外香曰:自喜见菩萨,以身供养如来。河沙诸佛,赞言善哉,是真精进。以法供养,名第一之施。嗣后见闻,亦寥寥矣。法不云乎,出家菩萨,应烧身烧臂烧指,供养于佛。乃至饿虎狼狮子,一切饿鬼,悉应舍身肉手足,而供养之。然后一一次第,为说正法,使心开意解。近代如君山永隆禅师,救免沙弥。北地花子观音,议开戒坛。及缘三人,一者为佛,一者为法,一者为僧。吁,彼三师者,若非多生成熟,即是再来菩萨。良由一切色身三昧,利及无量有情,而见于是也。
己亥二十七年
悟掩关。龙池。
庚子二十八年
元谧谒无明经和尚于宝方。
谧字閴然,一字见如。诣宝方,一见倾服,求剃度。经难之,遂抵抚州,礼法师铠,祝发来宝方充火头。屡呈所见,经皆不许。经游勘诸方,谧随行。后往金楼峰,力参岁余。一日,因推磨失手,有省。诣经,呈偈曰:累我多年绕处寻,无端石块解翻身。老侬问我何缘故,眉目依然面上横。经曰:前三句即不问,后一句是如何?谧云:不堪雪上更加霜。经曰:今日且放过。夜坐菜园,偶闻虾蟆声,当下身世一空,无法可喻。偈曰:虚空逼塞一声蛙,水鸟含灵共一家。十字街头闲意思,自歌自唱哩莲花。
辛丑二十九年
藏乞戒云栖。
时朝廷戒坛未开,先授息慈戒。
元镜参经和尚于宝方。
镜字晦台,号湛灵,建阳冯氏子。参宝方,力究诸祖誵讹公案。偶阅圆觉随顺觉性章,豁然氷释。经印以偈。
憨山德清,兴复曹溪祖席。
先是,清与达观可共念禅席陵,皆由本源壅蔽,欲往曹溪,以濬法脉。而清遣戍至雷阳,制府戴观察任、南韶道任皆感服清德化,延入曹溪。时曹溪四方流棍,集于山门,开张屠沽,秽污之甚,积弊百余年矣。坟墓率占祖山,僧产多侵之,且勾合外棍,挟骗寺僧,无敢正视者。清叹曰:此心腹之疾也,苟不去,则六祖道场,终将化为狐窟。往白制台戴,戴曰:无难也,试为公力行之。即下令本县坐守,限三日内尽行驱逐,不留一人。山门积垢,一旦如洗,开辟路径,重修祖殿,一二年间,百废具举。
祥符荫曰:大师甞曰:吾师佛圣人,出家学道,乃止雪山修行。葢雪山,清凉处也。众生为五欲烦恼之火,昼夜烧煑,而欲其出离,非置之万仞氷雪之中,使之彻骨严寒,又何以止烈,免销铄哉?大师初行脚,即决志登五台,向清凉绝顶,于憨山氷雪堆中,拨出老屋数椽,孑然居之。一日,经行立定,忽觉万境澄湛,唯一大光明藏,圆满如大圆镜,山河大地,影见其中。自觅身心,了不可得。从前疑会,当下顿消。出定视釜,已生尘矣。从此以净光明幢,到处作大佛事。乃至荷戈投荒,入炎瘴馑疠之乡,身坐尸陀林,而心遍作清凉散。今读其从军诗,有曰:火宅谁堪避?清凉自可求。则知师虽乘愿入此热恼丛中,布慈云,洒甘露,然非从氷雪悬崖一回撒手过来,亦何能法法无生,得大自在也?至濬复曹溪一段公案,则又法苑一大快事,而以逆缘得之,所谓顺逆皆方便也。师真可谓大雄后劲矣。他日咏大雪,则又曰:回想六年饥饿处,令人不觉鼻头酸。噫!痛定思痛,难矣哉!𦦨
居士幻寄瞿汝稷集指月录成。
录凡三十二卷,始自七佛,终于大鉴下第十六世,节次详明,旨要该悉,虽儒门所集,而衲子使之。
壬寅三十年
祖移锡燕都,圆悟监龙池院。
是时讲席盛行,衲子相见,不齿向上。祖孤任单提,俨然汾州,甞举门前冷落车马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语,辨验方来衲子,士大夫罕契其机。
无异来和尚住广信博山。
癸卯三十一年
圆悟铜官山悟道。
秋,过铜官山,豁然大悟,昭昭灵灵之境,一时打彻,情与无情,焕然等见,觅纤毫过患不可得。
汉月藏诣龙池。
藏徧参诸方求真。师走荆溪见祖,至龙池下院,知祖北游,见祖自题顶相而还。
真可寂于诏狱。
可庚子岁将往曹溪以濬禅脉,泊湖口,值榷使纷梗,南康守吴宝秀被逮,可惊诧曰:其如世道何?即杖入都,多方调护,秀得末减。妖书震发,遂下诏狱。金吾讯鞫,对曰:矿税不止,则我救世一大负;传灯未续,则我出世一大负。时忌者欲死之,可乃沐浴端坐而逝。次年秋,塔于双径。可气宇雄毅,面禀严肃,中怀慈愍,接机利物,不假常情,一棒之下,顿欲勦绝,是故归诚甚伙,而亲诣者甚希。然性躭山水,若云行鸟飞。所受檀信,四事纷然,而服无余衣。重兴梵刹一十五所,而居无常处。除刻大藏,凡古尊宿语录及所着经论文集世所不闻者,尽搜出流行。喜苏长公易解,阅历书必加额而后启。四十余年,脇不契席,恒诵毗舍浮佛半偈曰:假借四大以为身,心本无生因境有。每每示人曰:吾持二十余年,已熟句半,若精二句,死生了然矣。有内外集行于世。䇿
祥符荫曰:禅宗至神庙间,波靡极矣,得云栖五乳及可一鼓作气,而后天童、万峰两祖乘愿崛兴。可尤秉真实心,凛然以大法为己任,惜时无黄檗、睦州一流宗师纵夺之,遂使可不能如临济、云门。吁!此今古之所以贵师承也。可深慨五家纲宗不振,后学茫茫无从趋正,亟欲辑续传灯,辨明真伪,乃以世缘挂碍,賷志长往。噫!汩没而至今日,更自难言,安得大乘气象如可者一树精进幢哉?
甲辰三十二年
乙巳三十三年
弘储生。是为灵岩
二月八日,生于南通州。李氏。
悟监院入京省觐
四月,偕圆修入燕京觐祖。冬十月,始达普照寺。祖闻悟来,先使人待之国门。及至,便问:有新会处么?悟曰:有。祖曰:有什么新会处?悟曰:一人有庆,万民乐业。祖曰:汝又作么生?悟即问讯曰:得得来省觐和尚。祖曰:念子远来,放汝三十棒。悟便出。
丙午三十四年
祖駮空印正量论。
晋僧肇依三谛立宗,破小乘凡外妄见,作四论:一曰物不迁,二曰不真空,三曰般若无知,四曰涅槃无名。大意谓本无实相,法性性空,缘会一义耳。时有讲师空印作正量论駮肇论,故祖直駮空印之非。
丁未三十五年
悟辞祖南还。
戊申三十六年正月,南京天鸣,声如涛铎,旬余乃止。
无明经和尚住寿昌,元贤从之剃染。
经是年开塔。寿昌贒,建阳蔡氏子。幼补邑庠,读书僧寺,闻僧诵经至我于尔时为见清净光明身,不觉心大欢喜,阅之又茫然意旨,乃往问经,经勉看干屎橛话。年四十,亲殁,弃家往投经剃染。一日,经自田间归,逆问曰:如何是清净光明身?经振衣而立。贤曰:只此,别更有么?经拂衣便行。贤随入方丈,不及启口,经连打三棒,曰:向后不得草草。
己酉三十七年
律师古心如馨,开戒法于金陵灵谷法藏,从之圆戒。
时戒坛久閟,馨开南山法门,戒仪一新,藏得圆戒。
庚戌三十八年
禅师法藏,住海虞三峰。
藏徧求真师,时禅风绝响,乃游。方至海虞北麓,见烟一穗起深树间。藏曰:此有隐者。拨草而进,谿流绕门,锵锵然古院沉寂。主僧曰:师气宇非常人,三峰集东南灵秀,师宜住此山。藏曰:我亦乐之。院久废,藏擕四五苦行力参,如风穴当年。
辛亥三十九年
祖自燕京还龙池。
祖付圆悟衣法。
祖自北归南游,越穷天台、龙湫诸胜。庚戌岁杪,还龙池。祖一日升座召悟,悟近前,祖举起拂子曰:诸方还有这个么?悟震威一喝,祖曰:好喝。悟连喝两喝,归位。祖顾悟曰:更喝一喝看。悟即出法堂。明日,挝鼓上堂,以大法印付之。
三峰法席成。
五乳弟子包福明十余人,破家成三峰丛席,额曰清凉禅院。
憨山、德清赦还。
壬子四十年
三峰藏悟道。
二月朔,藏八百日,不语死关。才上蒲团,忽眩晕,欧痰一斗,遂放身熟睡,如坠千尺井中求出相似,手足都无攀搅。至第五日巳间,方深睡。窗外二僧夹篱,拗折大竹,声若迅雷,顿见虚空粉碎,大地平沉,人法俱消,一真不立。尽大地觅纤毫过患,了不可得,无有譬喻能喻。揭开从前文字,但见纸墨义理,了不关思。端坐终夜,如弹指顷,无思惟中触着。赵州云:我在青州做领布衫,重七斤。凡古栢树子、干屎橛,新妇骑驴阿家牵,八角磨盘空里走。至云门,扇子跳上三十三天,种种三昧一时见。前因勘破,向来横说竖说,行棒行喝,总未是向上全提在。所以云门道:尽大地无纤毫过患,犹是转句;不见一色,始是半提。直得如此,须知更有向上全提时节。傥临济不曾得黄檗,佛法无多子,德山尚疑天下老和尚舌头,何能棒下成等正觉,喝下成等正觉耶?后复深研玄要之旨,从梅花蓓蕾时闭关,疽发于背不自觉。忽推窗,见黄梅堕地,千门万户,划然天开。𨁝
癸丑四十一年
甲寅四十二年
湛然澄和尚开法云门。
憨山清返初服
临济第二十九世禹门祖示寂。
二月十二日圆寂。
禹门祖付天童悟、磬山修、雪峤信、抱朴莲四人。诸家法脉,正在繁衍,书则不胜,定则未可。年纪止于禹门,宗统之归,须俟后定。
历年表曰:自宋高宗丁巳绍兴七年,至明神庙甲寅万历四十二年,凡四百七十八年。其间正宗法脉,时污时隆;大道机宜,若显若晦。南渡晚叶,犹重法以尊师;理学名儒,或内秘而外见。元廷隆礼,迈于寻常;明时尊崇,着之令典。硕德耆缁,盛行南北;英流俊衲,不减宋唐。郁郁以兴,绳绳相成。但以兵燹频仍,云山深隐。微言妙义,多雾晦以烟消;断简残编,每蛛丝而蠧篆。禅林文献,遂致渺茫;法苑淆讹,因之流播。然真传大意,授受明的之机缘;正续雄风,绍述后先之次序。皎然如氷轮霜洗,光蔼彻乎中天;俨尔似霆蛰春回,声隐蟠于大地。高峰中峰之冷,严而韬晦;万松雪庭之圆,敏以精持。皆所以深培厚蓄,而伏隆隆振振之绪于未艾。圆通禹门,凛乎太华之雪照晨曦;嵩少宗镜,泠然玉井之泉流夜壑。此其九鼎之系,缥缈未坠单丝;千钧之机,举发方期巨力焉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