壬午年。梁龙德二
禅师延沼至南院。
沼魁礨有英气,于书无所不观,然无经世意。父兄强之仕,一应举至京师,即东归,从开元寺智恭律师剃染受具。游讲肆,玩法华玄义,修止观定慧。宿师争下之,弃去。游名山,依雪峰五年。见瑞岩,无留意。到越州谒镜清,清叹其俊迈。到华严为维那,属守廓侍者从南院来,沼心奇之,因结为友。遂默悟三玄旨要,叹曰:临济用处如是耶?因参祖,入门不礼拜。祖曰:入门须辨主。沼曰:端的请师分。祖于左膝拍一拍,沼便喝。祖于右膝拍一拍,沼又喝。祖曰:左边一拍且置,右边一拍作么生?沼曰:瞎。祖便拈棒。沼曰:莫盲枷瞎棒,夺打和尚,莫言不道。祖掷下棒曰:今日却被黄面浙子钝置一场。沼曰:和尚大似持钵不得,诈道不饥。祖曰:阇黎曾到此间么?沼曰:是何言欤?祖曰:老僧好好相借问。沼曰:也不得放过。便下。参堂了,却上堂头礼忏。祖曰:阇黎曾见甚么人来?沼曰:在襄州华严,与廓侍者同夏。祖曰:亲见作家来。又曰:他向你道甚么?沼曰:始终只教某甲一向作主。祖便打,推出方丈曰:这般纳败缺底汉,有甚用处?沼于是服膺为园头。祖一日到园,问曰: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?沼曰:作奇特商量。良久,沼却问:和尚此间作么生商量?祖拈棒曰:棒下无生忍,临机不见师。沼于言下大彻玄旨,乃依止六年。
安隐忍曰:棒下无生忍,临机不见师。即玄要的旨。风穴于廓侍者处,虽悟三玄,而未至于要,安得不有再悟耶?汾阳因僧问:如何是学人得力处?答曰:嘉州打大象。如何是学人转身处?答曰:陕府灌铁牛。如何是学人亲切处?答曰:西河弄师子。乃曰:若人会此三句,已辨三玄,更有三要语在,切须荐取。此无渐次中真渐次,无得失中真得失也。洞宗亦曰:士庶公侯一道看,贵贱尊卑明位次。知此者,可与言宗旨矣。
祥符荫曰:汾阳他日又曰:三玄三要事难分,得意忘言道易亲。合而观之,可与言一句矣。沼英凛之气,蚤葢诸方,皆无留意一言,服膺于祖,便作园头。今之到处受人名位笼,安排向明窗净几间者,所图亦竟何事也哉。观沼宜知愧矣。
禅师文益造。地藏阻雪悟道。
益,余杭鲁氏子。生而秀发,七岁剃染,弱龄禀具,究毗尼,探儒典。振锡南游,抵福州,参长庆,不大发明。后同绍修、法进三人自漳州抵湖外,值天雨雪,溪流瀑涨,遂解包,休于域隅古寺。入堂,有老僧拥炉,三人附火次,老僧问益曰:此行何之?益曰:行脚去。曰:如何是行脚事?益曰:不知。曰:不知最亲切。又同三人举肇论,至天地与我同根处,老僧曰:山河大地与诸上座是同是别?益曰:别。老僧竖两指,益曰:同。老僧又竖两指,便起去,益大惊。及周行廊庑,读寺额曰石山地藏,乃知桂琛禅师也。雪霁辞去,琛门送之,问曰:上座寻常说三界惟心,万法惟识。乃指庭下片石曰: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?益曰:在心内。琛笑曰:行脚人着甚来由,安片石在心头?益窘无以对,遂辞修、进二人,即放包,依席下求决择。近一月余,日呈见解说道理,琛语之曰:佛法不恁么。益曰:某甲辞穷理绝也。琛曰:若论佛法,一切见成。益于言下大悟。
禅师慧清,住芭蕉山。
清得法于石亭涌,住芭蕉山。拈拄杖示众曰:你有拄杖子,我与你拄杖子。你无拄杖子,我夺却你拄杖子。靠拄杖子,下座。
癸未年。梁龙德三年四月以后,后唐庄宗李存勗同光元
禅师洞山支下,龙牙居遁寂。
甲申年。后唐同光二
祖付延沼正法印。
祖一日问沼:汝道四种料简语,料简何法?对曰:凡语不滞凡情,即堕圣解。学者大病,先圣忧之,为施方便,如楔出楔。祖因问:如何是夺人不夺境?对曰:新出红炉金弹子,簉破阇黎铁面皮。又问:如何是夺境不夺人?对曰:𫇴草乍分头脑裂,乱云初绽影犹存。又问:如何是人境俱夺?对曰:蹑足进前须急急,捉鞭当鞅莫迟迟。又问:如何是人境俱不夺?对曰:常忆江南三月里,鹧鸪啼处百花香。又问:临济有三句,当日有问:如何是第一句?济曰:三要印开朱点窄,未容拟议主宾分。沼随声便喝。又问:如何是第二句?济曰:妙解岂容无着问,沤和争负截流机。沼曰:未问以前错。又问:如何是第三句?济曰:但看棚头弄傀儡,抽头全藉里头人。沼曰:明破即不堪。于是祖以为可支临济,宗付以法印。
禅师诲机,住黄龙。
机嗣玄泉彦,住黄龙。一日,真人吕岩道经黄龙山,覩紫云成葢,疑有异人,乃入谒。值击鼓升堂,机见,意必吕公,欲诱而进,厉声曰:座旁有窃法者。岩毅然出曰:云水道人。曰:忽遇云尽水干时如何?岩无对,求代语。岩如前问,机曰:黄龙出见。岩问:一粒粟中藏世界,半升铛内煑山川。且道此意如何?机指曰:这守尸鬼。曰:争奈囊中有长生不死药。曰:饶经八万劫,终是落空亡。岩飞剑脇之,剑不能入。遂再拜,求指归。机曰:半升铛内煑山川即不问,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?岩言下顿契,作偈曰:弃却瓢囊摵碎琴,如今不恋汞中金。自从一见黄龙后,始觉从前错用心。机嘱加护。岩字洞宾,京川人。
乙酉年同光三
丙戌年同光四年四月。以后明宗天成元年,越实正元
丁亥年。后唐天成二吴干贞元
戊子年。天成三。汉大有元
禅师玄沙下漳州罗汉院真应桂琛寂。
琛后迁罗汉,平居颓坐匡床,见僧来即举拂子曰:会么?对曰:谢和尚指示。琛曰:见我竖拂子便谢指示,汝每日见山见水,可不指示汝耶?又见僧来举拂子,其僧礼赞,琛曰: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,那里扫地竖起苕菷,为甚不赞叹?阅世六十有二,坐四十二夏,沐浴坐化。阇维收舍利建塔,谥真应。
禅师行崇,住谷山。
崇嗣法保福。展住谷山报恩,谓门弟子曰:吾虽不在,未甞不为诸兄弟。若委悉报恩常为人处,许汝出意想知解五阴身田;若委不得,保汝未出得意想知解。所以古人唤作鬼家活计,虾蟇衣下客。欲得速疾相应,即如今立地便证,验取识取,有什么罪过?不然,根思迟回,且以日及夜寻究将去。忽一日见,更莫以少为足,更能研穷究竟,乃至淫坊酒肆,若触若净,若好若恶,以汝所见事,教尽是此境界,入如入律。若见一法如毫发许,不见此个事,我说为无明翳障,直须不见有法是别底法,方得圆备。到这里,更能翻掷自由,开合不成痕缝,如水入水,如火入火,如风入风,如空入空。若能如是,直下提一口剑,刺断天下人疑网,一如不作相似。所以古人道:繁兴大用,举必全真。若有个汉到与么境界,谁敢向前说是说非?何以故?此人是个汉,超诸限量,透出因果,一切处管束此人不得。若能如是即可,若未得如此,直须好看,莫取次发言吐气,沉坠却汝无量劫。莫到与么时,便道报恩不道。
讳文益,地藏嗣余杭鲁氏子。七龄秀发,依新建全伟律师落发,诣赵州开元希觉律师受具足戒。初谒长庆,无所契悟。后叩地藏琛嗣法。初住崇寿,后住金陵清凉。
大鉴下第九世,法眼宗。第一世祖,首建法眼宗。书法同云门
安隐忍曰:如金铸器,钟盂鼎鼐皆金,而鼎不是钟,盂不是鼐,所用异也。干将莫邪用在斩割,临济云门近之。秦宫宝镜用在兼摄,曹洞沩仰似之。而法眼则鼎也。易曰:鼎折足,覆公𫗧。葢鼎三足而立,废一则倾。岩头谓伊字三点,略似宗门。法眼以华严六相立为宗旨,虑后世学者偏局于一,其意深矣。六相者,总别同异成坏是也。而总不是别,异不是同,互为子母,以尽法界广大之性,开合之变。如织锦回文诗,一字百咏。祖师之全体大用,至五宗各立,发挥尽矣。玄沙宗旨有用处,不换机与六相义相为隐显,琛公善之。至法眼专以此机接人,故玄沙之道至法眼始大。但学者未能细心研究,不数传而宗镜出焉。义解沙门倚以为说,可叹也。𠁼
禅师雪峰支下天台灵曜慈济澡先寂。
先,新丰翁氏子。母梦梵僧,风神烱然,荷锡求宿,孕时香雾满室。初事讲说,后弃谒雪峰,峰记之曰:子异日为王者师,神人献地。开瑞岩法席,二虎侍侧。夏则衣楮,冬则扣氷而浴,人呼扣氷古佛。后住灵曜,上堂曰:四众云臻,教老僧说个甚么?便下座。是年冬,闽王延入内堂,问法茶次,先提起橐子曰:大王会么?曰:不会。曰:人王法王,各自照了。留十日,以疾辞。至十二月二日,沐浴升堂,告众而逝。茶毗,祥曜满山,获五色舍利,谥慈济。
己丑年。唐天成四,吴太和元
庚寅年。唐长兴元
临济第三世,汝州南院祖示寂一名宝应纲目作壬子年,误。
祖上堂曰:诸方只具啐同时眼,不具啐同时用。僧便问:如何是啐同时用?祖曰:作家不啐,啐同时失。曰:此犹未是某甲问处。祖曰:汝问处作么生?僧曰:失。祖便打,其僧不肯。后于云门会下闻二僧举此话,一僧曰:当时南院棒折那!其僧忽契悟,遂奔回省觐。祖已圆寂,乃谒风穴。穴一见便问:上座莫是当时问先师啐同时话底么?僧曰:是。穴曰:汝当时作么生会?曰: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。穴曰:汝会也。
祥符荫曰:唐季五代之际,巾子山下菩萨王于江南。浙闽之间,佛法大振。跛脚阿师方崛起于岭南,而法眼亦发轫于江右。禅苑宗风,于斯为盛。而祖壁立千仞,凝然不动,声色坐震,雍容洞上。同安当新丰唱拍广播之后,亦复风云体道,花槛璇玑。是知传持正脉,不在门庭施设,而真风绵亘,无可得而名也。
益祖住崇寿。
祖住抚州崇寿院,上堂曰:尽十方世界,皎皎地无一丝头。若有一丝头,即是一丝头。
讳延沼,余杭刘氏子。亲炙南院,六年而南院寂,住汝州风穴。
辛卯二年
临济第四世,汝州风穴,祖嗣宗统。四十三年
祖居风穴。
祖行化至汝水,见草屋数椽,依山如逃亡人家。问田父:此何所?田父云:古风穴寺,世以律居,僧物故,又岁饥,众弃之而去,余佛像鼓钟耳。祖曰:我居之可乎?田父云:可。祖乃留止,昼乞村落,夜然松脂,单丁者七年。
祥符荫曰:高风泠然,可想见也。传持祖道,岂在閙热门庭哉?
壬辰三年
栴檀佛像,复至江南。
禅师雪峰支下长庆慧棱寂。
棱两处开法,众恒一千五百,化行闽越,二十七载五月日寂。
禅师道匡,补住招庆。
癸巳年。唐长兴四闽龙启元
禅师玄沙支下大章山庵主,契如寂。
如参玄沙悟旨,隐小界山,刳大朽杉,仅能容身。居之禅者清豁、冲煦同访之,颇味高论,不觉及夜,覩豺虎奔至庵前,自然驯绕。豁有诗曰:行不等闲行,谁知去住情。一餐犹未饱,万户勿聊生。非道难应伏,空拳莫与争。龙吟云起处,闲啸两三声。二人寻于大章创庵,请如居之。两处孤坐,垂五十二载而终。
祥符荫曰:古人住山林,蛇虎皆驯伏。今人居城市,同类相仇讐。道心何处见,请试着眼看。物我既一体,宁复有两般。心外境无余,斯可与言道。
曹洞宗第三世,同安丕祖宗统,止于是年。示寂年月,灯录不载,故书法如此。
讳〔缺〕志,生里未详,嗣先同安。
曹洞宗第四世凤栖祖嗣宗统○。三十年称凤栖,别于前同安也
先同安祖将示寂,上堂曰:多子塔前宗子秀,五老峰前事若何?如是三举,莫有对者。凤栖祖出曰:夜明帘外安班立,万里歌谣道太平。祖曰:须这驴汉始得。
甲午年。四月以前,唐闵帝从厚应顺元年;以后,废帝从珂清泰元年;蜀主孟知祥明德元
唐立试僧科。试僧始此
功德司奏:应立禅定科、讲经科、文章议论科、持念科以试僧。帝从奏。
禅师师静,隐居天台。
静初参玄沙,值示众曰: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,吾保汝究得彻去。静蹑前语问曰:祇如教中道,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,又作么生?沙曰:汝道究得彻底,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?静从此信入。后居天台,三十余载不下山。博综三学,操行孤立。禅寂之余,常阅龙藏,遐迩钦重,时谓大静上座。尝有人问:弟子每当夜坐,心念纷飞,未明摄伏之方,愿垂示诲。静曰:如或夜间安坐,心念纷飞,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。究之无处,则纷飞之念何存?反究究心,则能究之心安在?又能照之智本空,所缘之境亦寂。寂而非寂者,葢无能寂之人也。照而非照者,葢无所照之境也。境智俱寂,心虑安然,外不寻枝,内不住定,二涂俱泯,一性怡然,此乃还源之要道也。同时有小静上座,时号二静上座,并终于天台。
乙未年。清泰二吴天祚元
丙申年。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,晋高祖石敬塘天福、元闽主昶通文元晋以前称长兴七年
丁酉年晋天福二。南唐烈祖徐诰。升元元
风穴道场成,汝州牧请祖开堂。
州牧尽礼,请开法。上元日,示众曰:先师曰:欲得亲切,莫将问来问。会么?问在答处,答在问处。虽然如是,有时问不在答处,答不在问处。汝若拟议,老僧在汝脚跟底。大凡参学眼目,直须临机大用见前,勿自拘于小节。设使言前荐得,犹为滞壳迷封;句下精通,未免触途狂见。应是向来依他作解,明昧两岐,与汝一切扫却,直教个个如师子儿,咤呀地对众证据,哮吼一声,壁立千仞,谁敢正眼着?着即瞎却渠眼。
禅师省念至风穴。
念,莱州狄氏子。为人简重,有精识,专修头陀行。才具戒,徧游丛席,常密诵法华经,众因目为念法华。至风穴,为知客,随众作止,无所参扣,然终疑教外有别传之旨。
禅师雪峰支下,龙册道怤寂。
怤自镜清徙天龙,吴越王一见曰:真道人也。又创龙册,请居之,学侣云臻。八月,日寂。
禅师德韶至崇寿领悟,寻往天台。
韶,龙泉陈氏子。母梦白光触体,觉而娠。年十五,有梵僧拊其背曰:汝当出家,尘中无置汝所也。遂剃染受具,徧参知识五十四人,所至少留。后至临川谒崇寿祖,祖一见深器之。韶以徧涉丛林,但随众而已,无所咨参。一日,有问者曰:如何是曹源一滴水?祖曰:是曹源一滴水。韶于座侧豁然大悟,平生疑滞涣若氷释,感涕沾衣。祖曰:汝向后当为国王师,致祖道大光,行矣无滞。于是韶乃辞去,游天台观,智者遗踪如故居,睠然有终焉之心。
沙门衡岳齐己寂。
己益阳胡氐子,出家大沩。持律躭吟咏,谒德门、发悟、药峤、石霜,皆参请徧及。后游荆渚,为节度高季兴留居龙兴寺,非其志也。己颈有癅赘,时号诗囊。爱山水,懒干谒,有未曾将一字,容易谒诸侯之句。与华山隐士郑谷相酬唱。其后居西山金鼓寂,有白莲集行世,自号衡岳沙门。明季海虞隐湖毛晋刻己及清昼贯依杼山禅月白莲集,题曰唐三高僧诗集行世。
戊戌年天福三蜀广政元
己亥年天福四。闽永隆元
庚子年天福五
辛丑年天福六
壬寅年。天福七汉主玢光天元
癸卯年晋天福八。南唐元宗璟保太元。殷主王延政天福元。南汉主成干和元
益祖自报恩迁清凉
金陵国主自崇寿迎祖居报恩,未几迁清凉。示众,赵州曰:莫费力也,大好言语。何不仍旧去?世间法尚有门,佛法岂无门?自是不仍旧。故诸佛诸祖祇于仍旧中得,如初夜钟不见有丝毫异得。与么恰好闻时,无一声子閙。何以故?为及时节。无心曰:死且不是死,止于一切,祇为不仍旧。忽然非次闻时,诸人尽惊愕道:钟子怪呜也。且如今日道孟夏渐热即不可,方隔一日能较多少?向五月一日道便成赚,须知较丝发不得。于方便中向上座道:不是时葢为赚,所以不仍旧。宝公曰:暂时自肯不追寻,历劫何曾异今日?还会么?今日只是尘劫,但着衣吃饭、行住坐卧、晨参暮请,一切仍旧,便为无事人也。三界惟心。颂曰:三界惟心,万法惟识。惟识惟心,眼声耳色。色不到耳,声何触眼?眼色耳声,万法成办。万法匪缘,岂观如幻?大地山河,谁坚谁变?华严六相义。颂曰:华严六相义,同中还有异。异若异于同,全非诸佛意。诸佛意总别,何曾有同异?男子身中入定时,女子身中不留意。不留意,绝名字,万象明明无理事。
甲辰旧唐书成晋齐王重贵开运元年司空刘煦撰,并载佛祖异迹
乙巳年。开运二
丙午年。开运三
丁未年。开运四年二月,后汉高祖刘暠入汴,仍称天福九年,汉岭南刘晟干和五
戊申年。汉高祖刘暠干祐元、汉刘晟干和六
祖付省念正法。
祖每念大仰,有谶临济一宗,至风而止。惧当之,熟视座下,堪任法道,无如念者。一日,念侍立次,祖乃垂涕告曰:不幸临济之道至,吾将坠于地矣。念曰:观此一众,岂无人耶?祖曰:聪明者多,见性者少。念曰:如某者如何?祖曰:吾虽望子之久,犹恐躭着此经,不能放下。念曰:此亦可事,愿闻其要。祖遂上堂,举: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,正当是时,且道说个甚么?若道不说而说,又是埋没先圣。语未卒,念便下去,祖归方丈。侍者曰:念法华因甚不祇对和尚?曰:渠会也。次日,念与真园头同上,问讯次,祖问真曰:如何是世尊不说说?真曰:鹁鸠树头鸣。祖曰:汝作许多痴福作么?何不体究言句?又问念曰:汝作么生?念曰: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祖谓真曰:汝何不看念法华下语?又一日,祖升座,顾视大众,念便下去,祖归方丈。念自后泯迹韬光,人莫知其所以。一日,白兆楚至汝州宣化,祖今念往传语。才相见,提起坐具便问:展即是?不展即是?楚曰:自家看取。念便喝。楚曰:我曾亲近知识来,未尝辄敢恁么造次。念曰:草贼大败。楚曰:来日若见风穴和尚,待一一举似。念曰:一任一任,不得忘却。念乃先回,举似祖。祖曰: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员草贼。念曰:好手不张名。次日,楚才到,相见便举前话。祖曰:非但昨日,今日和赃捉败。自是念名振诸方,祖乃付以正法。临济辞沩山时,仰山侍其旁。沩问仰曰:此人他日法道如何?仰曰:此人他日法道大行吴越,遇风即止。沩又问:嗣之者何人?仰曰:有即有,只是年代深远,不欲举似和尚。沩固问之,曰:吾亦欲知。仰曰:经不云乎:将此身心奉尘刹,是则名为报佛恩。是知省念乃仰山后身也。
祥符荫曰:道虽不在践履,然非操履稳密者不充。荷持世尊大法,必顾命之苦行。尊者祖熟视可起欲坠之绪者,无如精修杜多行之念。法华可见传道之力,在于修证也。譬如宝舟,得风则千里瞬息。然修证而不明道,则属染污。此南岳所以云:修证即不无,污染即不得也。深心尘刹,矢愿再来大仰,可谓真报佛恩者矣。
禅师守初,住洞山。
初参云门祖,祖问:近离甚处?曰:查渡。问:夏在甚处?曰:湖南报慈。曰:几时离彼?曰:八月二十五。曰:放汝三顿棒。初罔然。至明日,却上问讯: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,不知过在甚处?曰:饭袋子,江西、湖南便恁么去。初于言下大悟,遂曰:他后向无人烟处,不蓄一粒米,不种一茎菜,接待十方往来,尽与伊抽钉拔楔,拈却灸脂帽子,脱却鹘臭布衫,教伊洒洒地作个无事衲僧,岂不快哉!曰:你身如椰子大,开得如许大口。初便礼拜,即日辞去,北抵襄汉,住洞山。示众:言无展事,语不投机。乘言者丧,滞句者迷。
祖自风穴避地往郢州。
州守延祖于郡斋,升座曰:祖师心印,状似铁牛之机。去即印住,住即印破。祇如不去不住,印即是?不印即是?还有人道得么?时有卢陂长老出问:学人有铁牛之机,请师不搭印。祖曰:惯钓鲸鲵澄巨浸,却怜蛙步泥沙。陂注思,祖喝曰:长老何不进语?陂拟议,祖便打一拂子曰:还记得话头么?陂拟开口,祖又打一拂子。维时州守曰: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。祖曰:见甚么道理?守曰:当断不断,反招其乱。祖便下座。𩨍
己酉年后汉干祐二。南汉晟干和元
首建云门宗第一世大慈云匡真弘明祖示寂。
祖住云门,广主尽诚供养。四月十日,垂遗诫已,端坐而寂。
安隐忍曰:云门说法天纵,如新生骥驹,不受控勒。信乎,开宗建始之大医王也。德山曰:有言时,踞虎头,收虎尾,第一句下明宗旨。无言时,觌露机锋,如同电拂。岩头、雪峰大阐明之。至云门与玄沙、罗山辈,益精深奥。当时有问五祖演曰:如何是云门下事?曰:红旗闪烁。葢兼得夫睦州、雪峰之髓欤。其于衲子,淘铸圣凡,情见尽净,不留丝忽。是故嗣其法者七十余人,临生死若门开相似,率多坐脱。德山密、洞山初、香林远、巴陵鉴四老,其超类者也。初之示众曰:言无展事,语不投机。承言者丧,滞句者迷。云门家风,大都如此。
庚戌年。干祐三是年汉亡
辛亥年。后周太祖郭威广顺元
佛灭后一千九百年。
勅赐汝州新寺名广惠。
祖先因避宼来郢州,宼平,汝州有宋太师者,施第为宝坊,号新寺,迎祖居焉。法席冠天下,学者自远而至,勅赐寺名广惠。
壬子年。广顺二
癸丑年广顺三
栴檀佛像至汴京。
甲寅年。周世宗柴荣显德元
乙卯年。显德二
九月,周诏废毁铜像以铸钱。
是时,天下乏钱用,谓侍臣曰:佛以善道化人,苟志于善,斯奉佛矣,彼铜像岂所谓佛耶?且吾闻佛志在利人,虽头目犹舍以布施,若朕身可以济民,亦非所惜也。乃诏悉毁天下铜像以铸钱,废天下寺院三千三百三十六。
祥符荫曰:周世宗之言,似是而非也。头目布施,在佛自行利济则可,而乃借以毁像,则失之甚矣。夫佛尚不有,何有于像?像也者,在以摄化众生者也。众生因像而知有佛,因佛以知有自性之真佛,安在像之非佛耶?佛无量劫中,行难行之苦行,徧三千大千世界,无有如芥子许不是曾舍身命处,为求大法以度众生,佛之恩德如此。今之得生人天中者,皆尽承佛之慈光照及,不然,方三途沉溺之不暇,而何由出离苦趣乎?幸得为一日之人王,于电光隙影中,不思酬恩报德,而乃谬加毁废,所得无几,堕陷无间。噫!如世宗者,亦可悯夫!
丙辰年。显德三
丁巳年。显德四
戊午年。周显德五,南唐中与元
己未年。显德六
法眼宗首建第一世清凉大法眼祖示寂。
祖缘被金陵,三坐大道场,化行异域,随根悟入者不可胜纪。七月十七日示疾,国王亲加礼问。闰月五日剃发沐身,告众跏趺而逝,寿七十有四,腊五十四。缁素具威仪,公卿已下素服奉全身塔于江宁县丹阳乡,谥大法眼。
宋姓赵氏,代周而有天下,以火德王,都汴京。
太祖。讳匡允,在位十七年
太祖庚申建隆元年
禅师雪窦延寿,迁灵隐。
寿字冲玄,余杭王氏子,嗣通玄韶,出世雪窦,学者归之。是年,吴越王见灵隐倾废,请寿中兴之。
禅师九峰下吉州,禾山无殷寂。
殷九峰虔,嗣福州吴氏子。僧问:习学谓之闻,绝学谓之邻,过此二者谓之真过。如何是真过?殷答曰:禾山解打鼓。曰:如何是真谛?答曰:禾山解打皷。问:即心即佛则不问,如何是非心非佛?答曰:禾山解打鼓。曰:如何是向上事?答曰:禾山解打皷。临寂集众曰:后来学者未识禾山,即今识取。于是泊然而化。
辛酉二年
诏:诞圣节,京师及天下命僧升座祝寿。升座祝圣始此
禅师法眼下,永明道潜寂。
潜法眼嗣四众士女,入院次,眼问曰:律中道:隔壁闻钗钏声,即名破戒。见前金银合杂,朱紫骈阗,是破戒不是破戒?潜曰:好个入路。眼曰:汝向后有五百毳徒,为王侯所重。潜后于衢州古寺阅藏,宴坐中见文殊见形。诣阿育王礼塔,见舍利飞动。行三七日普贤忏,见普贤乘象在塔寺三门亭下。后住永明,九月十八日寂。入棺之际,白光昼发,火浴舍利,不可胜纪。有屠者自惟恶业,展襟就火聚乞求,须臾获七颗。
灵隐延寿,补住永明。
永明虚席,吴越王请寿住持,众至二千,时号慈氏下生。上堂,僧问:如何是永明妙旨?曰:更添香着。曰:谢师指示。曰:且喜没交涉。僧礼拜,寿曰:听取一偈:欲识永明旨,门前一湖水。日照光明生,风来波浪起。
壬戌三年
诏每年试童行通莲经七轴者,给祠部牒披剃。试经给牒始此
癸亥、干德元年。
禅师大沩下大随,开山神照法真寂。
真嗣大沩,安住大随木禅庵。蜀王三诏不起,就锡紫衣寺额,坚却不受。僧问:劫火洞然,大千俱坏。未审这个坏不坏?真曰:坏。曰:恁么则随他去也。真曰:随他去。七月十五日辞众,端坐而化。
甲子二年
禅师光祚住智门。
祚,浙江人。入蜀参香林远受心印,回住随州智门。上堂:山僧记得在母胎中有一则语,今日举似大众,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。还有人商量得么?若商量不得,三十年不得错举。
法师羲寂,重兴天台教于螺溪。
寂,永嘉胡氏子。母初怀姙,不喜荤血,出家受具,学止观于清竦。尝慨天台教文屡经兵火,传者无凭,乃恳国师韶曰:智者之教,年祀寖远,率多散落。惟新罗国其本甚备,非和尚慈力,孰能致之?韶闻于吴越王,王乃遣使及賷韶书往高丽国,缮写备足而还。王为寂建寺螺溪,赐号净光。
曹洞宗第四世凤栖,志祖宗统,止于是年。
讳缘观,住朗州梁山。
乙丑三年
曹洞宗第五世,朗州梁山,祖嗣宗统。约三十年
僧问:如何是和尚家风?祖曰:资杨水急鱼行涩,白鹿松高鸟泊难。
禅师奉先下庐山,莲花峰祥庵主寂。
祥得旨于奉先,深为云门第三世,住庵莲花峰。每拈拄杖示众曰:古人到这里,为甚么不肯住?前后二十年,无有契其机者。示寂,乃自代曰:为他途路不得力。复曰:毕竟如何?又以杖横肩,自代曰:楖横担不顾人,直入千峰万峰去。言毕而逝。𣗖
丙寅四年
禅师惟善,住福昌。
善参双泉宽得悟,住荆南福昌寺。为人敬严,秘重法道。初住时,屋庐十余间,残僧数辈。善晨香夕灯,升座说法,如临千众。十余年而衲子方集,诸方畏服。
丁卯五年三月,五星聚奎。
戊辰开宝元年。
己巳二年
诏天下僧长春节上表入殿廷试,赐紫衣号。廷试赐衣始此。
庚午三年
辛未四年
壬申五年
禅师庐山归宗道诠以偈止试经。
诠,延寿轮嗣。干德初,结茅庐山。是年,洪帅林仁肇请住筠阳九峰,赐大沙门号。时僧徒例试经业,诠以禅众多习禅,乃述一偈闻于州牧。偈曰:比拟忘言合太虚,免教和气有亲疎。谁知道德全无用,今日为僧贵识书。州牧阅之,曰:栴檀林中必无杂树。特奏免试经。
禅师法眼下,天台德韶寂。
韶住天台,吴越王申弟子礼,示众偈曰:通玄峰顶,不是人间,心外无法,满目青山。六月二十八日,集众言别,跏趺而逝。时谓智者再〔求〕
癸酉六年
临济第四世风穴祖示寂。
八月旦日,先升座,示偈曰:道在乘时须济物,远方来慕自腾腾。他年有叟情相似,日日香烟夜夜灯。至望日,跏趺而化。前一日,手书别檀越。阅世七十有八,坐五十九夏。
历年表曰:自临济首建宗旨于唐大中三年己巳,至宋开宝六年癸酉,中间五宗诸祖迭兴,互相阐化,一花五叶,夙识芳疏,震旦宗乘,浑成大备。譬之世治,文章礼乐,猗欤三代之隆;玉振金声,展也大成之雅。维时诸藩列镇,尽禀金汤;吴、越、闽、广,均标旗鼓。醍醐甘露,洒群黎于热恼之中;心地性天,示斯民于分崩之际。垂慈至矣,利物弘焉。五宗盛化,凡一百二十四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