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经》虽是一部短短的经典,但在中国佛教界却极为有名,不特出家众都会念诵,就是在家众亦多会念,加上历代高僧大德,经常不断的弘扬,几成为家演户说。原因经虽简短,但其所含义理,却是极为丰富,非特统摄六百卷《般若经》中的要妙,甚至亦可说是诸经的总持。不论怎样的敷演讲说,总是不能穷尽其义的。我在自由中国及海外各地,曾经多次的讲说《心经》,佛历二五零六年正月,在香港东莲觉苑宣讲,欧净敏居士且发心录成讲记,该讲记虽讲得不怎么圆满,大体尚能为诸读者之所爱好,是以先后曾经再版多次,迄今仍然到处流通。
佛历二五二五年八月,吾于自由中国中华佛教居士会,加拿大温哥华世界佛教会,两地说法圆满,转赴美国纽约,应大觉寺之请,复为众讲《心经》。当时只是依经讲经,因为过去已有讲记,所以没有想到记录。不意到了今年新春,忽然接到沉家桢居士,寄来王沉醒园居士的笔记,翻开大略一看,觉得记得极好,因而予以增损,成约六万余言。与过去讲记比对,确有很多不同处,为不使大永居士辛苦记录的一番诚意,为人之所忘记,乃决将之出版,供爱好《心经》者,对照前后讲记,能对《心经》有更深一层的认识!
或说《心经》注释,古今已经很多,而你前亦已有讲记,为什么还要再以讲记出版?前说《心经》义理无穷,不论怎样横说竖说,是都无法说得尽的,现虽复以讲记解说,仍不能说其义理万一,今后纵仍有人发挥《心经》奥义,亦只能于般若义海中说其一滴!况且,般若为法中之王,是甚深最甚深的,没有相当的智慧,决不能穷其底蕴!我是业障深重而智慧又极浅薄的人,对于般若精义怎能圆满开显?所以仍将讲记出版,不过以供初发心者参考,实不值智者一阅!
《心经》之旨在于般若,般若为照耀昏衢的高炬,亦为济渡苦海的舟航,所以三世诸佛依之而得正觉,诸地菩萨依之而证涅槃,每一佛法行者,欲证正觉菩提,诞登涅槃彼岸,怎可舍般若而求他法?古德说:『千日学法,不如一日学般若』,是以般若观门,不可一日不学!当知众生在生死中,为结使病之所困扰,无始以来无人能治。佛为无上医王,说般若药治疗,未有不痊愈者,是以般若功深!
书成以后,函告沉家桢居士,承其立即来函说:「《心经》讲记可以付印十分高兴」。同时承其夫人沉居和如居士,发心担任五千本印费,以广结法缘,真是功德无量!同时又有星洲陈慧清居士发心助印五百本,林光泰、蔡石钻二居士亦发心各助印五十本。惟愿以此功德,回向诸发心者,善根深植,福寿绵长!讲记在台印行,荷承性滢法师,发心负责一切,在此一并志谢!最后我要谢谢王沉醒园居士,不是她的发心记录,不会有这讲记出现!
仁公会长!沉(家桢)、俞(时中)两副会长!诸位董事!诸位居士!刚才仁公对我的介绍,说我承受了太虚大师及印顺导师的思想体系,实在不敢当!太虚大师的思想深广如海,我固没有从中尝取一滴法味,至印顺导师的思想更加深湛,我连边都未摸到,怎敢说我能承受二大师的思想?不过借此机会向诸位坦白说一句的:一个人要创立一种独特的思想,实在不是容易的,以佛法说,非要对全体佛法有所体认,方能树立自己的思想,否则的话,是不可能做到的。有人觉得我应有自己的独立思想,不应老是跟着印顺导师的思想走。这可说是对我一种鼓励,我对说这话的人相当感激。别人不知道我的智力有限,那是不能怪的,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智力不够,那就不能原谅!自知不但智力浅薄,简直可说没有智慧,怎敢奢望有自己的思想?说句不出息的话,对于印顺导师的思想,如能传述一二出来,那我已感心满意足,这是实在话,决不是客气。如天台智者大师,将全体佛法组织成五时八教,成为独立的一大宗派,古今能有几人?天台学者能传承智者大师的思想不坠,已经是非常难得,亦值后人之所赞叹的了。是以仁公说我受二位大师熏陶、感染很多,实在不敢当。不过我在宣说如来正法,是依二大师的思想倒是真的,但是否契合二大师的思想体系,还未敢以肯定,原因我的业障很重,加上我的根钝慧浅,更以二大师的思想深广,我所见不到的地方,必然是很多的,讲得不对地方,除请诸位原谅,还请仁公会长,不吝予以指正!
这次来讲《心经》,因缘起于陈纲居士,就是在我去年离开纽约时,陈居士送我到机场,一再邀我下次来讲《心经》。月前在温哥华讲《维摩诘经.方便品》及唯识要说,和陈居士通电话,再度提起讲《心经》的事,因而我就决定来讲《心经》,是以此次在贵会讲《心经》的功德,应归于陈纲居士。不过诸位这样踊跃的来听,自亦得到所应得的听经功德。
《心经》,全称是「般若波罗密多心经」。我国古代各宗甚至继承该宗派的学者,不论是讲《心经》或其他经典,必先来个悬谈,如天台宗学者讲五重玄义,华严宗学者讲十玄门等,当然有它的意趣,但是这样的讲法,在听者较为难懂,现我换个方式,先讲一个故事,引起诸位兴趣,然后再慢慢的讲到经题,那就不致感到枯燥无味!
佛在经中所说的故事是这样的:过去有一个国家,是个富有的国家,国库里的金银珠宝钻石之类,不但应有尽有,而且都是很多,可是国王仍不满足,欲想得到所未曾拥有的珍宝,于是派遣他的大臣,到国外去广事搜罗,只要是国内所没有的,不论代价多少,将之买了回来。大臣奉命走徧各方,所看到的都是国王已经有了的,没有什么更珍贵的宝物值得买回。因未完成国王交办的使命,心头非常懊恼的,奔向回国的路途。
有一天,当他在一个城市慢慢走时,忽在一处看到一块卖物的招牌,写着「卖智慧」的三个大字。大臣觉得这倒是从来未见过的,于是信步走进那个店里,去问坐在那儿的一位老人:「请问你的店里所卖的智慧是什么东西?该智慧的价值又是几何」?老人直捷了当的回答说:「智慧偈四句,银子五百两」。大臣觉得仅仅四句智慧偈,便得花五百两银来买,未免太贵了一点!但一想到买回四句智慧偈,向国王有所交代,也就忍痛的将之买了。
四句智慧偈是:『遇事善思惟,莫遽发暴怒,今日虽不用,时至得大利』。大臣花五百两银子买了这四句偈,于是一边走路,一边默默读诵,将之紧记心头,以便回去交差。在归途中,路过自己家门,想想回家一次,是很不容易的,何不回家休息一夜,刚好是个月明之夜,走近自己屋外窗口,向妻子的房间窥视,不看倒也罢了,一看怒火上升,原因发现妻子床前,摆着两双鞋子,以为妻子有了外遇,立刻拔出随身宝剑,想冲进屋杀掉妻子。正当这个时候,忽然想起买的四句偈中:『遇事善思惟,莫遽发暴怒』的两句,于是他就冷静下来,想再看看才说。忽见帐子掀开,母亲从床下来,于是恍然大悟,脱口大声叫道:『值得!值得!不贵!不贵』!什么东西值得?智慧偈四句。什么东西不贵?智慧偈四句。五百两银子买了四句偈,为什么还说值得不贵?因如没有买这四句智慧偈,今晚就会闯下大祸,不但误杀娇妻,自己生命亦会不保!
今天为诸位讲此《心经》,内容是开显般若思想宗要,好让诸位从这部经中,得到智慧之宝,且是无价之宝,纵有如须弥山般的大宝聚,亦不能换得智慧大宝,要想得到这样的智慧之宝,不是世间的金钱所能购得,唯有佛法的清净信心,相信唯有般若智慧,才是真正无价大宝,那你就得到智慧之宝,没有什么人再比你富有。因而现我可这样对诸位说:佛陀一代时教所说的种种道理,虽说都是极为珍贵的,但最尊贵的还是般若慧,佛法如没有般若慧,那就显不出佛法的特色,是以为佛子者,应尊重般若,修学般若,从而得到般若智慧大宝。
般若一般译为智慧,但智慧实不足以代表般若,因没有更适当的名词,可以表达般若的内含,所以勉强的说为智慧。智慧在佛法中,向来分为两种,就是有漏智慧与无漏智慧。世间上的各种知识学问,如科学哲学等,不能说它没有智慧,但以佛法观点说,那只是属于世间的有漏智慧;不能说它们没有特殊功用,却不可能用它来断烦恼得解脱,能够完成身心解脱,圆证无上菩提,佛法认为唯有无漏智慧。是以对于佛法所说智慧,定要有所简别,与世智慧混同,就难从佛法得到受用。要想有所简别,太虚大师曾说过的几句话很好:『般若者,乃以佛所说言教,解理修行,遣除一切颠倒、迷谬、虚妄的分别,亲证诸法实相真如的无分别智慧』。我以为太虚大师所说,最能把般若智慧的意义,完整而清晰地表达出来,值得我们记取。
《般若心经》传入中国,古今共有八种译本,但流通读诵最广,讲说注释最多的,当推玄奘三藏所译的《心经》。因奘公译经的态度非常认真,如有『一义未妥,逡巡寒暑;一言互异,斟酌再三』。不论译什么经论,都是这样一丝不苟,加以奘公兼通华梵,所以译笔流畅,易于读诵。由于中国一般学佛者,为人诵经超度,在回向时常念《心经》,有误认为《心经》是专度亡,对亡人有益,其实不然,《心经》是利益存亡的。以奘公本身经历作证,如大师西行求法时,在途中遇到一位病僧,特别予以殷勤侍奉。该僧病好后,为报答奘公厚意,特将《心经》传授奘公,后来奘公在途遇盗,盗要杀他祭祀神灵,在这万分危急之际,奘公默念梵文《心经》三遍,在第三遍念未完毕,刹时飞沙走石,狂风暴雨大作,把残暴的大盗吓跑,证明念诵《心经》有大利益。
《心经》是简称,全称应名『般若波罗密多心经』;有时加上『摩诃』两字,称为『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』;有时再加『佛说』两字,成为『佛说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』。通常所说第一种经题,『般若波罗密多心』七字是别题,显示别于他经的意思;最后『经』字一字是通题,显示这是通于佛说的一切大小乘经典。前七字别题中,『波罗密多』四字,亦可说为通题,因称为波罗密多的经典,在大乘经中是很多的,不只般若波罗密多一种,所以波罗密多四字,是别题中的通题。另外,『般若』两字,严格说来,亦是别题中的通题,因在般若部中,不但《大般若经》叫做《般若经》,还有《摩诃般若波罗密经》,《仁王护国般若波罗密经》,《金刚般若波罗密经》,《胜天王般若波罗密经》,《实相般若波罗密经》,《文殊师利般若波罗密经》,《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》等,所以般若也是别题中的通题。如此一分解,真正的别题,只剩下一个『心』字。经题,等于一本书的书名,或一篇文章的题目,我们看了书名或文题,大体便可了解其中所要叙述的内容,所以经题很重要,明白经题说的什么,到了听经文时,也就容易了解。
经在印度,或叫修多罗,或名修妒路,或称素怛缆,以其意义正译来中国,是𫄧的意思,等于现在的丝线或丝带一类的东西。我国古代的书籍,是用丝线装订而成,与印度的贝叶经文,用带把它贯串成为一册,其作用是相同的。举喻说:如人以𫄧(线)将一朵一朵的华,或将一粒一粒的佛珠贯串起来,不但使它不致散失,还可作为念佛之用。佛陀所说的言教,能够贯串其中的法义,既可令之不失,亦能受持读诵,甚至依之解释,所以译之为𫄧。既然如此,历代译师,为什么译之为经而不直译为𫄧?或干脆的译之为线或带?不用说,这与中国文化,有着深切关系,原因吾国历来学者,对经有其不寻常的看法,认为有它相当重的分量。如普通人所说的言论,没有资格可以称为经,有资格称为经的,唯有圣人的言教。吾佛是圣中的大圣,所说言教皆有益于众生,其分量更重于世间圣人所说的话,所以每一译师,特将修多罗译名为经。这一译法,非常吻合于中国文化特质的。
修多罗,不但译之为经,或有译为契经。契是契合的意思,古德以契理、契机二义释之。就契理说,显示佛陀所说的言教,没有不契合真理的。如说诸行无常这话,就是契合于真理的,因为世间万有诸法,没有一法不在无常演化中的,要想在诸法中,找个常住的法,绝对是不可得的。又如说无常故苦,同样是契合于真理的,因为生命是苦,是人人所感受到的,没有那个可以否认,但为什么会苦,佛说由无常变化而来,如吾人的生命体,时刻在变化中,以现代的话说,生命体上的细胞,不断在新陈代谢,只要一天的时间,整个细胞都变换。正因生命体在刹那演化,如果稍有偏差,四大就会不调,而有病苦产生。再如人出现到这世间来,为什么会渐渐的变老?还不是由无常演化而来。不论是老是病,都是人生大苦,能说无常故苦这话,不契合真理吗?有谁能够指出无常不苦?就契机说,不管众生的根器,有着怎样的不同,但佛所说的言教,不但契合上根利器的众生,就是下根众生的机宜同样是契合的,所以不论什么众生,听了佛陀言教以后,没有不得到佛法受用的,所以说为契机。
如依《杂心论》说,经含五种意义:一、出生,意说做人,特别是做个学佛的人,如能多读佛经,经中出生妙善,充实行人身心,使之不致造作诸恶。二、涌泉,意显佛所说的经典,含有无穷无尽的义味,如能对之有所理解,讲时将会如泉水般滔滔不绝的涌出,那无穷的义味,无法可说完的。三、显示,意显佛所说的经典,能示正确的功能,令诸学佛的行人,确能断除烦恼而得解脱的效用。四、绳墨,意显佛所说的经典,能够楷定什么是邪是正,令诸佛法的行人,远离邪道而趣正途,犹如木匠运用绳墨,可使所用木料锯直。五、结鬘,意显佛陀所说的经典,能够贯穿散乱的诸法,使之不致散失,贯法犹是𫄧的意思。
古德还有将经解说为常为法,而且用教行理予以说明:佛所说的大小乘教典,天魔外道不论用什么伎俩,要想对它有所改动,那是绝对做不到的,是为教常;佛所指示的各种行门,都是真正纯一不杂的,天魔外道要想糁杂它们的邪行进去,同样不可能做到的,是为行常;佛所开显的诸法真理,湛然而常住不动的,不论时代怎样在变,仍然那样的适应时代,是为理常;佛所说的大小乘教典,其法可为轨范,其行亦可为轨范,其理更可为轨范,所以特别训之为法,法就是可为轨范的意思。
《心经》的心,在各注中,有种种不同的说明,但归纳起来不外四种:一、肉团心,是指吾人的心脏,其状好像莲华合而未敷的那样,有筋脉约之而成八分,男性的肉团心是上向,女性的肉团心是下向,可见男女内在的肉团心,有着上向下向的不同。二、缘虑心,亦名虑知心,了别心,在唯识学上说,乃是通于八识的能缘作用,但就一般的说法,是专指意识讲的,因为意识有它特别缘虑的作用,在诸心识当中,是最为活跃的,时而缘虑这个,时而缘虑那个,从来没有停息,修学佛法行者,所最要控制的,就是这缘虑心。三、坚实心,是坚固真实的不生不灭心,或有说为自性清净心,或有说为如来藏心,或有说为自性第一义心,或有简单的说为真实心,实际就是所谓真心,为真常唯心论者所常说到的生死涅槃所依的净心。四、积聚精要心,如树木的积聚精要而成为树心。
在这四种心中,《心经》的心,是指最后的积聚精要的,因本经是积聚大般若六百卷的精要而成,所以说为《心经》。如是积聚精要心,如以现在的话说,或者叫做中心,或者叫做心要,或者叫做核心。讲到中心,现在用的很多,如纽约有个最有名的中心,叫做世界贸易中心;另外有个为佛教徒所熟知的,叫做世界佛教中心;其他如活动中心,教育中心,中心两字,已被广泛的运用。《心经》的心,不用许多道理去说明它,简单的叫做中心好了。中心,就某方面说,是极为重要的,不可随便滥称,如说华盛顿,是美国的行政中心,经济中心,教育中心,是名符其实的中心,因而可说华盛顿是美国的精要或精华所在,没有那个可说不恰当的,亦没有那个敢以推翻的。
《心经》的心,我们所以把它说为中心,因它是全部般若思想的中心所在。谁都知道,佛于一代时教中,所说般若的时间最长。天台家有四句话说:『阿含十二方等八,二十二年般若谈,法华涅槃共八载,华严最初三七日』。就别五时说,佛说般若固然只有二十二年,就通五时说,从初得道夜到最后涅槃夜,于此长时期间,佛陀无时不在说般若,证知佛于一代时教中,所说以般若为最多。佛陀所以特别多说般若,原因般若在佛法的修学中,实在有它的重要性。如佛法行者,不论修学怎样的法门,特别是修学出世的法门,假定没有般若与之相应,不论你是怎样的勤修,要想了生死得解脱固不可能,要想在生死中从事众生的度化同样是不可能,要想得到最高的无上菩提更不用谈,唯有般若才能完成一切,所以佛特广说般若。
佛说般若有这样的多,没有传来中国的固不少,单就传来中国的来说,就有七百余卷之多,在这么多的般若经典中,不说没有智慧的,难以把握其中心,就是有智慧的,亦感到相当不易,是以必要有部代表般若中心思想的经典,简明而扼要的说明般若,我们始能从深广的般若海中,得到般若的心要,获取般若的思想。现在所讲的这部短短的《心经》,看来只不过二百六十个字,可是全部般若的精要思想,无不含摄在这当中。古今大德讲解《心经》,无不竭力强调这点。因此,现我亦肯定的对诸位说,《心经》确是般若大海的宗要所在,值得我们讲说和论究。现代常听人说,时间就是金钱,没有那个不为争取时间,在忙得团团转,试问什么人能有时间阅读六百卷般若?不说大部的六百卷般若,就是过去曾为一般学佛者常课的《金刚经》,亦很少有人抽出时间去读。但如将《心经》读熟,只要一两分钟就可读完,不论是个怎样忙的人,我想这点时间可以抽出的,每天念一遍或三遍《心经》,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况且虽是仅念一遍,但因它是全部般若的心要,无异等于读了六百卷《般若经》,或等于读了《金刚经》。古德特别从般若部中,取出《心经》流通宏扬,并且劝人读诵《心经》,实有他们的独具慧眼,我们应踏着古德芳轨,每天读诵《心经》一至三遍。
波罗密多四字,有的译为波罗密,没有多字这个字。据近代有人研究,说多字是梵文原文的语尾,可以译出来,也可不必译出,有无多字,其意没有什么分别。佛在一代时教中,所讲的波罗密,同样是很多的。南传小乘佛教,讲四波罗密,北传大乘佛教,特别是在中国,一般讲六波罗密,有时亦讲十波罗密,就是在六波罗密后,开出方便、愿、力、智四波罗密,总共成为十波罗密。不论是六波罗密,或是十波罗密,甚至四波罗密,都是对于菩萨修诸万行的分类。经中还有八万四千波罗密说,乃至无量波罗密之说,无非是显菩萨所修法门之多。在如此众多的波罗密中,要以般若波罗密为根本,不但一切波罗密皆从般若波罗密之所流出,一切波罗密如离般若波罗密,就不成为波罗密,是以般若波罗密最为重要。
波罗密是印度话,中国译有两种意义:
一、到彼岸义:彼岸是对此岸说的,有彼岸必然有此岸。现在最热门的话题,如说海峡两岸,立刻使人意识到是那两边。佛法称生死为此岸,涅槃为彼岸,这是诸位所常听到的。要从生死的此岸,到达涅槃的彼岸,必须渡过烦恼中流,烦恼中流,不是风平浪静的,而是波涛澎湃的,并不怎样易渡,更不是一般船只可以渡过,唯有最极坚固的般若船,才能安然的渡到彼岸。大悲忏中有「愿我速乘般若船」的一愿。净土行人要从娑婆世界的此岸,到达极乐世界的彼岸,乘的是阿弥陀佛的大愿船;但站在般若的立场说,要乘永不沉没的般若船,才能从此岸到彼岸,而且此彼岸不论是指的什么,都有赖于般若船,没有般若船,任何彼岸都不能到达,这是我们所当特别注意的。
二、事究竟义:在印度的习俗说,不论什么事做完,就名为波罗密,所运用的范围很广,随时听到波罗密声。如我们现在讲经,到了结束的时候,中国说已经圆满,印度则说波罗密;又如小学学生读完六年级,中国说已经毕业,印度则说波罗密;再如画一幅画,到画好的时候,中国说已经画好,印度则说波罗密。诸如此类的,到处可以用,是以波罗密,是事究竟义。以学佛说:修学小乘佛法的行者,证到阿罗汉果,趣入寂灭涅槃,完成学佛能事,是为波罗密义;修学大乘佛法的行者,自利利他成就,一切圆满完成,到达最高佛果,是为到彼岸义。如以本经说,『度一切苦厄』,是学佛者的唯一目的,没有彻底解决一切痛苦,不能说是波罗密,唯有究竟离苦得乐,方能说是波罗密。不论什么事如没有完成,不得说为波罗密。
经题的其他部分,都已大要的讲过,现来解释般若。般若是经题的主要部分,亦是全经最极重要所在,对此特别多讲一点,以使诸位对于般若的重视。般若所以为佛法行者所重,实因它是一切行门的导首,唯有般若可以领导学佛者趣向萨婆若海,唯有趣入萨婆若海,方能证得无上菩提,亦即通常说的成佛,而无上徧正觉,就是老般若。有老般若必有新般若,而新般若就是所修的般若因行,唯有以因行的新般若,领导我们步步趣入萨婆若海,才得老般若的无上菩提,般若的重要性于此可见。
为什么这样强调般若的重要?当知般若是出生一切圣者的母亲,不但三乘圣者是由般若出,就是三世诸佛亦由般若出生。如《大般若经》说:「一切如来应正等觉,已得无上正等菩提,今得无上正等菩提,当得无上正等菩提,皆由如是甚深般若波罗密多」。分别的说:过去诸佛的成佛由于般若,现在十方诸佛的成佛亦由般若,未来一切诸佛的成佛仍是由于般若。本经说的「三世诸佛,依般若波罗密多故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」,固是表达此理;《金刚经》说的「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,皆从此经出」,同样显示般若为诸佛母。
三世诸佛皆从般若生,《大般若经》百七十二卷亦说:「般若波罗密多不异佛薄伽梵,佛薄伽梵不异般若波罗密多;般若波罗密多即是佛薄伽梵,佛薄伽梵即是般若波罗密多。何以故?舍利子!一切如来应正等觉,皆由般若波罗密多得出现故」。依此而言,佛不但从般若生,简直就是般若,佛与般若是无有别异的。《大品般若经.佛母品》说:「须菩提!所有诸佛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今得、当得,皆因深般若波罗密因缘故得」。接着须菩提问佛:「般若波罗密云何能生诸佛……云何诸佛从般若波罗密生」?佛答须菩提说:「是深般若波罗密中,生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,一切种智。须菩提!得是诸法因缘,故名为佛。须菩提!以是故深般若波罗密能生诸佛」。《小品般若经》卷第二说:「过去诸佛因是明咒(般若)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未来诸佛亦因是咒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今十方现在诸佛亦因是咒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」。诸如此类的说诸佛从般若生,般若经中到处皆是。《大智度论》卷第六十九有这样说:「般若生诸佛,诸佛从般若生,义无异……若说般若波罗密能生诸佛,即说诸佛从般若生」。因而佛法行者,果能行般若波罗密及由般若所领导的诸行,没有不成佛的。般若与诸佛关系密切,不难由此而知。
正因般若是诸佛母,能生三世一切诸佛,所以佛被尊为最极知恩报恩者,如《大般若经》三百零六卷说:「正等觉是知恩者,能报恩者,……一切世间知恩报恩无过佛故。何以故?……一切如来应正等觉,乘如是乘,行如是道,来至无上正等菩提。得菩提已,于一切时供养恭敬、尊重赞叹、摄受护持是乘是道,曾无暂废此乘此道,当知即是甚深般若波罗密多,善现,是名如来应正等觉知恩报恩」。《大品般若经.释问相品》亦有类似的说:「般若波罗密是诸佛母……是般若波罗密出生诸佛。佛知作人,若人正问知作人者,正答无过于佛。何以故?须菩提!佛知作人故,须菩提!佛所乘来法,佛所从来道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是乘是道,佛还恭敬供养,尊重赞叹,受持守护」。佛知般若对自己的恩德很大,不但要报般若的深恩,还要守护般若,不让魔外破坏。《智论》卷六十九说:「如子知恩故,守护其母。般若是十方诸佛母故,若有魔等留难,欲破坏般若波罗密者,诸佛虽行寂灭相,怜愍众生故,知恩分故,用慈悲心常念,用佛眼常见,守护是行般若者,令得增益,不失佛道」。诸佛拥护般若波罗密,让诸佛法行者,在行般若之时,能够得到增益,使佛不断的出现世间,利益无穷尽的众生,决不令魔得有机会,破坏般若波罗密多。
不特佛由般若而得出现,就是三乘圣者亦由般若生。如《大般若经》百七十二卷说:「一切菩萨摩诃萨、独觉、阿罗汉、不还、一来、预流等,皆由般若波罗密多得出现故」。接着又说:「如是般若波罗密多,是诸菩萨摩诃萨母,菩萨所修一切佛法,从此生故」。《大般若经》三百三十三卷更详细的说:「般若波罗密多亦与菩萨摩诃萨众,为师为导,为明为炬,为灯为照,为解为觉,为智为慧,为救为护,为室为宅,为洲为渚,为归为趣,为父为母」。由此可知一切贤圣,特别是菩萨行者,无一不是从般若生,假定没有般若波罗密多,在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声闻四果,辟支迦罗,诸菩萨行者,当更谈不上有佛的出现。《般若经》中到处有说:「欲修声闻乘者,当学般若波罗密;欲修独觉乘者,当学般若波罗密;欲修菩萨乘者,当学般若波罗密」。《道行般若经》卷一有说:「欲学阿罗汉法,当闻般若波罗密,当学当持当守;欲学辟支佛法,当闻般若波罗密,当学当持当守;欲学菩萨法,当闻般若波罗密,当学当持当守」。是以佛法行者,不论修什么行,证得什么圣果,必须听闻般若波罗密,修学般若波罗密,不然的话,不论修什么行,是都不能得到出世的圣果,更不能在生死海中,广度一切所要度的有情,是则怎能忽视般若的修学?
诸佛及诸三乘圣者,皆以般若而得成就,是则他们所有的般若有没有差别?一般说来,那是没有什么差别的,因为彼此不相违背,同是无自性空的。佛在《般若经》中,常常这样宣说。可是对此,舍利弗有次向佛提出质疑:若如佛说,是诸智慧差别,根本了不可得,为什么你老有时又说:实践般若波罗密多的菩萨,于一日中所修的智慧,一切声闻、独觉所有的智慧,无论怎样都是不及菩萨的?佛不直接回答而反问道:一个修行般若波罗密多的菩萨,于一日中所修智慧,所能成就的胜事,一切声闻、独觉所有的智慧,能不能如菩萨所成就的胜事?舍利弗老实的回答说:佛啊!那是绝对不可能的!佛又对舍利弗说:好,你既承认不能做到,那我不妨进一步的告诉你:修行般若波罗密的诸大菩萨,经常都作这样的思念:我当修行布施波罗密多,乃至我当永拔一切烦恼习气,证得无上正等菩提,并且运用最极善巧的方便,安立无量无数那么多的有情,入于无余依的涅槃界;一切声闻、独觉,虽修这样智慧,但无这样思念,所以我说一切声闻、独觉所有智慧,与行般若波罗密多的菩萨,于一日中所修智慧比较起来,绝对不能同日而语的。是以诸佛及诸圣所有智慧,于无差别中而有差别,你不可不知,不能儱侗的说无差别。
佛为什么强调般若在佛法修学中的重要性?《大智度论》说:「五度如盲,般若为导」,这是学佛者所熟知,亦是诸位所常听到的。《大般若经》百七十二卷更清楚的说:诸大菩萨所修学的般若,望于所行布施、净戒、安忍、精进、静虑,其超胜的程度,有无量亿数那么样多。为什么?举例说:如有百千这么多的生盲,要到一个丰乐大城里去,假定没有一个明眼的人善为引导,不说不能远达丰乐大城,要想走上正确的道路亦不可能。当知布施、净戒、安忍、精进、静虑五波罗密多,好像那些生盲一样,假定没有如净目的般若引导,不说不能进入一切智大城,就是要走上菩提正道,是也没有办法的。因此,般若望于前五波罗密多,为最为胜,为尊为高,为妙为微妙,为上为无上,无等无等等。大乘菩萨行者,最终的目的地,既是一切智城,其间所经过的路程,不但不如想像那样的平坦,而且还有很多的岔路邪径,尽管菩萨行者是怎样的广行布施,严持净戒等等,假定没有般若的善为引导,不是走入二乘的小径,就是误入魔外的邪途,这是多么的危险!是以佛在经中,不得不再三的显示般若的重要,告诉三乘行人,都要善修般若,特别是菩萨行者,更要以般若为重,唯有般若可以导入萨婆若海,跃登法王宝座。
般若既是这样的重要,应怎样尊重般若可知。不但初发心者,要尊重恭敬般若,就是无上佛陀,亦尊重恭敬般若。佛是极尊贵的天中之天,圣中之圣,尚且恭敬尊重般若,吾人对于般若怎不恭敬尊重?恭敬尊重般若究有什么功德?经说所得功德有无量无边那样的多,不是我人所能思议得到的。《大般若经》中,佛与须菩提曾有这样一段对话:如三千大千世界内的所有众生,不但皆已得到人身,而且运用人身修学,皆证无上正等菩提;假定有善男子善女人,对于这么多的诸佛,发心尽形寿的,以世间的最妙供具供养,同时持此供养所得善根,与诸有情平等共有,不把它看成独自所得,更将所得善根,回向无上正等菩提,愿与众生皆得成佛,由是最极殊胜因缘,那他所得的福德,是不是很多?须菩提回答说:那当然是很多的,其所多到的程度,不是我们所能想像出来的。佛对须菩提说:的确如你所说,多得无法计算。可是我再告诉你:假定有诸善男子善女人,能真心诚意的恭敬尊重般若,那他所得的功德,比前发心供养的人,还要多得很多。为什么?因是般若波罗密多,是诸如来及诸菩萨并诸二乘圣者之母,无不是从般若生的,恭敬尊重般若所得的功德,当然超胜于供养诸佛功德。
恭敬尊重般若,固有很大功德,毁訾诽谤般若,其过失亦很重,每个学佛行人,亦不得不注意。佛在经中告诉我们:有诸修学大乘佛法的行者,虽能依于诸佛所说的布施、净戒、安忍、精进、禅定如实而修,但因是有所得而无适当的方便,不但不能修学甚深般若波罗密多,就是听到甚深般若波罗密多,不但不能耐烦的听下去,而且立刻的从座而起,舍诸闻法的大众独自离去。非特如此不尊重般若,进而还诽谤毁訾般若,说什么甚深般若波罗密多,不是应正等觉的诸佛如来所说的话,像这甚深般若,不但不合法,亦不合于律,诸佛如来决不会这样说,我们不应修学有违大师所说的言教。不信般若的行人,以为这不是佛法,因而恣意的加以毁谤,殊不知他们这样诽谤甚深般若波罗密多,也就等于谤毁诸佛无上正等菩提,也无异于谤毁三世诸佛的一切相智,毁谤诸佛的一切相智,岂不就是谤毁诸佛?毁谤正法?毁谤于僧?乃至毁谤世间正见?试想像这样的毁谤般若,那过失是多么的重大?而将来所感受的苦报,又岂是我们所能想像得到的?为什么?要知谤毁般若的匮正法业,是最极粗重的,通常所说的五无间业,虽说已经很重,但还不足与之相比!是以听闻般若的行人,一时不能信受,没有什么关系,要在不能毁谤。
般若的重要及其信毁的德失,前已略为说明,现将般若的类别,再来略为一谈。通常说般若,有文字般若、观照般若、实相般若的三种,《大般若经》中还讲有眷属般若、境界般若,合计共为五种般若,依次一一解释如下:
实相般若,是指诸法的真理,亦即佛法行者所要悟证的对象。凡可称为真理的,不论时间是怎样的演变,不论空间是怎样的改换,都是可以适应的。古德所说:「通古今而不谬,施中外而不悖」,就是所谓真理。在时间上,这一时代被认为是真理,另一时代就不成为真理,那就不得算为永恒的真理;在空间上,这一区域被认为是真理,另一区域否认其为真理,那就不得算为普徧的真理;唯有时不论古今,地不分南北,人不分种族,具有这样特性,才堪称为真理。统观世间各种学术,无不在说宣扬真理,可是以上条件衡量,都不合乎这个条件,唯有佛法所说的「诸法实相」,具有永恒性、普徧性、必然性,是为诸法真理,亦即这里说的实相般若。观照般若,是观一切缘起法的般若真智,悟证真理之法的就是这般若,假定不修学观照般若,就不能契证永恒性、普徧性、必然性的实相真理,不能悟证诸法实相真理,要想达到自由解脱,当是绝对不可能的,所以观照般若不可忽视。文字般若,是表达般若的真理与智慧的真实言教。究竟绝对的真理,虽说是不可言宣,但若完全不说,众生更没有办法体认,不得不假借方便予以言说,使众生依稀仿佛的知道是怎么回事,从而修学观照般若,以求契证实相般若,所以文字般若是亦不可少的。眷属般若,是指所修的万行,如以般若领导而修布施,布施就成般若的眷属,所以菩萨所修六度万行,无一不是般若的眷属。境界般若,是指修般若时所缘的境界,菩萨修观照时,所缘的对象,不论是世间法或出世间法,都名境界般若。如上所说的五种般若,看来似乎是很简单的,而实其中,不唯是修智慧,包括所修福德,不唯是观空,同时亦照有,不特探究诸法真理,亦能引生行者了解,不特能够证悟真理,亦能拔除一切障习。总之,般若,是众德的上首,是万行的摄导,一切佛法都不离于般若,唯有般若能摄一切法,唯有般若能入萨婆若。般若,在佛法的修学上,固然是不可或缺的,就是观察万有诸法,假定不以般若慧眼来看,那是无法认识诸法真相,如以般若慧眼观察一切,不特可以透视诸法真相,且将发现诸法一一,无不是究竟真理的表现。所以佛法所说的般若,在佛陀时代固然照破世间的黑暗,就是现在以及永远的未来,亦会放着般若的光辉,指示人生应行的光明大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