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,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佛在世时说法,不像我们现在有经本子为所依据,而是从正觉海中自然流露出来的,当然没有什么科判。就是到佛灭后结集以及利用文字记录起来的佛经,同样是没有科判的。我国最初以分科的方式,判释佛所说的经典,当推东晋高僧道安法师。安公以其敏锐的智慧,透视大小乘的经典,觉得每部经都有其眉目清楚的三大段落,因而将之分为序分、正宗分、流通分的三分。
序分:是叙说一经的缘起,就是说明这部经以何因缘而开讲的;等于我人头的部分,只要一见其头部整个面目,就可知道他是什么人。正宗分:是正开显一经的宗要,就是把这部经的中心思想,完全在这部分透露出来;等于我人身体部分,五脏六腑全在于此,为生命的中心所在,没有这一主干部分,那就不成其为人了。流通分:是明将此重要大法,流通到永远的未来。因凡佛所说法,不但使当时听法的大众得益,亦令未来众生同得法利,所以必得将它一个传一个的继续不断的流通弘扬下去;等于我人有足一样,可从这儿走到那儿,不断的走到各个地方去,所以称为流通分。这是一切经典共同所有的段落。除了极少部分的经典,不具这三分的形式,其余经典无不具有,可以想见它的重要。
分科:即将经文分为若干段落,从这段落分明中,使诸听经的人,得到一个清楚的眉目,不致听了觉得毫无头绪。因一有了段落,你就可以知道,这段经文是讲的什么道理,那段经文是讲的什么道理。所以分科不但是极为善巧的办法,而且是极为符合佛法的义脉。
但中国的佛法行者,极端信受西来经论,在经论中如无根据,大都是不肯承认的。所以安公最初作此判时,当时一般义学沙门,非唯不予同意,而且诸多批评!及至《佛地经论》传来我国,论主亲光以:教起因缘,圣教广说,依教奉行的三分,判释佛说的《佛地经》,刚好与安公所判的三分符合。于是这一分判,不特博得当时诸师的赞许,亦为后来讲经法师的唯一依据。所谓:『弥天高判,今古同遵』,就成为佛教界向来传说的两句佳言。
弥天是安公的尊号。原因是这样的:当时襄阳有位有名的学者,名叫习凿齿,得到安公到达襄阳的消息,特别去拜访安公。该名学者在作自我介绍时,很自负的自称『四海习凿齿』。安公听到他的口气这样大,为了折伏他的高慢,也就不客气的自称『弥天释道安』。高僧高士这样互道名姓,当时的人以为名对。因此,后来佛弟子,就很少称他道安,而尊称为弥天。自从安公运用三分注释经典以后,从古到今,中国讲经法师,没有不遵照这分科法来讲的。所以说:『弥天高判,今古同遵』。
其次所要说的,就是经中三十二分,不是经文原来有的,而是梁昭明太子分的。虽说亦有它的意趣,毕竟不合经的义脉。所以自古以来,不特鲜有依彼分判经文。而且相传为此,令其两目失明。因而,吾人读诵《金刚经》时,直读经文即可,不应读该三十二分。过去流通的本经,有的固然印有三十二分的名称,但现在印行的本经,已将三十二分删去,以保存经文的原有完整性。
现在开始先讲序分的经文,这又可以分为通序与别序的两种。关于通序的这段,古今有各种不同的名称,现我综合的来向诸位约略的介绍一下,今后不论听谁说法,或自要讲什么经典,讲到通序部分,都可以此为准。
一、通序:是通于一切的意思。如现在的这段经文,不是一经所独有的,而是通于一切经的,亦即佛说的所有大小乘经,无不具有这几句话,所以叫做通序。
二、证信序:谓以五种事实的叙说,证明这经确是佛说的。因为确是佛说的,所以值得信受的。任何人看了经前的这几句话,都可生起信心,所以叫证信序。
三、经后序:谓这几句经文,在佛当时说法,根本是没有的,到佛灭度以后,佛子结集经典,才开始安立的,所以叫做经后序。
四、遗命序:谓佛将入灭时,佛弟子们,个个感到悲伤,特别是阿难尊者,因还是个未全离欲的初果圣者,见佛快要入灭,更是悲痛不已,不知有什么问题,可以提出来问佛。阿楼陀在旁见到这种情形,觉得不是办法,于是就提醒阿难说:『你不是普通的人,你是守佛法藏的人,将来佛陀的正法,全赖你结集流传,你怎么可以这样悲伤?怎能如凡人一样的自没忧海?现在趁佛还未入灭时,你应向佛请示四大问题,好让我们今后有所遵循』。现在这遗命序,就是四大问题之一。阿难问佛经前应作何语?佛告阿难经前应作是说:『如是我闻:一时,佛在某方某国土某树林中』。阿难钦奉遗命,所以叫做遗命序。㝹
五、印定序:谓诸共同结集的上座罗汉,听了阿难诵出佛说的经典,大家印证阿难所诵出的,确定是从佛陀那儿所听来的,我们亦曾这样听过,所以叫做印定序。
六、破邪序:谓印度的各个宗教,亦各有他们的经典,且在经首安置阿沤二字,成为他们经典一致格式。为使佛所说经,有异外道经书,特在经前安立如是我闻等,所以叫做破邪序。
七、除疑序:谓当结集大法时,阿难刚坐上法座,准备诵出从佛所听来的经教,由于阿难的福德善根之力,突然具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,变成与佛一模一样的。于是引起大众三大疑问:一、疑佛陀再来,二、疑他方佛至,三、疑阿难成佛。及至诵出如是我闻等,始使大众三疑顿息,所以叫做除疑序。
证信序的这段经文,是结集者的叙述语,而是每一部经所共有的。太虚大师对此曾举喻说:如民主时代中的召开会议,首先记录开会的时间、地点、出席会议的人数、主席是什么人、记录是什么人,然后宣布开会,进行讨论提案,并将各个提案记录下来。下次再开会时,如有人对上次会议发生怀疑,就可将会议记录出示以取信于人,使人相信确曾有过这样的议决案。证信序中,叙明说法的时间、地点,有什么人在场同听,说法的是什么人,一一记载清清楚楚,使人确信而无丝毫怀疑的余地。龙树《智度论》说:『说时、方、人,为令人生信故』,就是此意。
比方一时,就等于开会的时间;祇树给孤独园,就等于开会的地点;佛就等于开会的主席;与大比丘众等,就等于参加会议的人数。有了这些记载,当就值得相信。所以说为如是我闻,表示这是亲从佛陀那儿听来的,或从佛弟子展转传下来的,并不是任何个人所杜撰的。如这信任不过,试问还有什么值得可信的?
「如是」两字,用最通俗的话解说,是指下面的全部经文。如经中所常讲到的『如是等功德』、『如是等一切诸佛』、『如是菩萨等』,就是约指法之词讲的。如是像下所说的经文,是我亲从佛陀那儿听来的,所以叫做如是我闻。
不过通常解说如是,含有信的意思在内。如人与人之间的倾谈,假定你说出来的话,对方是信得过的,就会说如是如是。换成白话来说:是这样的,你说得很对;反过来说,假定你讲出来的话,对方是信任不过的,就会说不如是不如是。换成白话来说:不是这样的,你说得不对。可见如是是含有信的意思。就佛法说,不论浅深,大小显密,都以信心为主。没有纯洁无疵的信心,是不能步入佛法之门的。以小乘说:『信为能入,戒为能度』;以大乘说:『信为能入,智为能度』。戒、智容或有所不同,入佛之门的信心,是没有什么差别的。
还有一种解说,就是如是含有无诤的意思,亦即表示智慧。如佛当时是这样说的,有智者的佛弟子,后来就照这样传下来。你既认为是这样的,我也认为是这样的,大家都认为是这样的,彼此之间没有一点争执,是为如是。设若有所争执,各自提出异议,那就不得名为如是。
本此足可充分的证明,就是佛法所说的信心,绝对是属理智的,不含丝毫迷信的色彩。所以近代一般学者,都认佛教的信仰,是理智的信仰。事实,智与信,在修学佛法的立场,是同等重要的。纯正的佛子,在这两方面,不可有所偏废。信如人的双手,有了双手,就可在宝山捡取各种宝物,有了信心,就可采取佛法的无尽宝藏;智如人的两眼,有了两眼,就可明见各种的事物,有了智慧,就可明达佛法的甚深义理。所以入于佛法,信、智缺一不可。
古德解释如是,有这样的两句话说:『如三世诸佛证,如三世诸佛说,故言如是』。意即表示:不但释尊所证的是这个真理,就是三世诸佛所证的亦是这个真理。因为释尊现在所证的,就如三世诸佛所证的一模一样,没有丝毫差别,所以叫做如是。诸佛所证的既然相同,则将自己所证悟的真理为众生说出,是则释尊所说的并没有什么特别,只不过如三世诸佛所说的一样。三世诸佛是怎样说的,释尊亦即怎样的说。所以释尊所讲的每一部经,就如三世诸佛所讲的一样,因而称为如是。在此或有人问:既如诸佛所证所说,那就单称一个如字就可以了,为什么又叫做是?为解答这问题,古德又有两句话说:『是三世诸佛说,是三世诸佛证,故言是』。当知此中用一是字,含有拣别的意思在。因为所证所说,在这现实世间,属于相似而不能契合真理的,不能说没有。现在拣别相似说和相似证,所以特再加一是字,表示释尊所说的,就是三世诸佛所说的,释尊所证的,就是三世诸佛所证的,于中没有似说似证的成分,所以称是。
另外还有一种说法,就是阿难在结集经典时,是遵照佛陀所讲的话而诵出来的。佛怎样说的,阿难就老老实实的照着那样诵出:说理的就如理诵出,说事的就如事诵出,讲因的就如因诵出,讲果的就如果诵出。如是所说的一切如法之言,都极合乎道理,没有一点虚假,所以称为如是。我们知道,不论讲什么,如有乖于法,就名为非而不得称是,唯有如法合理的言说,才得称为如是。阿难所诵的,无乖于佛说,当可名如是。
「我闻」的我,在此是代表阿难的,因为一切经典都是阿难所结集的。闻是听闻的意思,这是大家所知的。刚才曾经讲过,如是像下所要讲的这部经文,是我阿难亲从佛陀那里听来的,所以叫做我闻。
讲到闻,大体可分两种:一是亲耳所闻的叫做亲闻;一是展转听来的叫做传闻。亲闻,如今诸位在此听我讲说一切佛经是由阿难结集起来的,听后回去讲给亲友听,如问你怎么知道的,你就可说是听我所讲说的,是为亲闻。设若听说某处发生严重的车祸,死伤数百人,若问你怎么知道的,你说听别人讲的,是为传闻。
凡是亲自听来的,必是千真万确的,有它的可靠性,是最值得相信的;凡是展转听来的,就不一定完全可靠,而与事实不大相符合的。我国谚语说的『传闻失实』,正是显示这个意思。如所发生的车祸,明只死伤一二人,但一传十,十传百后,就从死伤一二人增加到死伤数百人,使死伤的人数在传闻中,逐步逐步的加多起来,所以传闻有些不可靠。阿难在结集经典时,为使当时参加结集的人以及未来修学佛法的人,能相信他所结集的经典,的的确确是佛所说,不是自己展转传闻得来,所以在此特别用我闻两字,以坚定人们对经典的信念。
我闻两字拆开来讲:我在语文表达中,可说是个代名词。世人不了解它是代名词,往往执为是个实在的我。由于执我是实有的,不知为人类造出多少罪恶。所以佛法讲到我时,总认为它不是个好东西,要加以无情的破斥。于是有人在此问道:阿难是位证圣果的人,对于我的罪恶,自有透澈认识,为什么还自称为我?关于我之非我,平常讲得很多,现再略为分别。原来说我,约有三种:
一、见心说我:这是站在凡夫位上说的。凡夫所以说我,全从我见出发,因有我见存在,便坚定的执有实在之我。凡夫要么不开口说我,一说到我,自然而然的,就以为是真实。设有违反于自我的利益,就会造出种种罪恶。以凡夫说,这是维护自我,殊不知是为自我做奴隶!
二、慢心说我:这是站在有学位上说的。初二三果的有学圣者,已经断除了我见烦恼,再也不会执着这个生命体,有个实有自我的存在。虽则是如此,但仍有慢心在,所以有学圣者一说到我,总不免有慢心的流露,不能说是已澈底的通达无我,还得进一步的予以慢心的击破!
三、假名说我:这是站在无学位上说的。证得阿罗汉果的圣者,不但见心已经断除,慢心亦复已不存在,所以不会再以见慢的观念而称为我。既然是如此,为什么叫我?当知这是随顺世俗流布而假名说我,虽口头上在说我,而内心上并不执有实在的我,所以与凡夫说我不同。
阿难在佛世时,虽只证得初果,但在开始结集经藏时,已证阿罗汉果,见慢二心皆断。所以虽说为我,既不是凡夫所说的见心之我,亦不是有学所说的慢心之我,而是随世流布所说的假名之我。所以要假名说我,是为标别彼此,令人易于识别,因而不似凡夫说我那样有过失!
其次再讲闻:闻是耳根的听音声。如我现在说法,诸位听我宣讲,这就是闻。但构成闻的条件,龙树在《大智度论》说:『耳根不坏,声在可闻处,意欲闻,情尘和合,故耳识生,随耳识即生意识,能分别种种因缘得闻』。所以闻不是简单的,必须具备这些条件,才能完成闻事。
在此有一问题,就是耳根在听,应该说为耳闻才对,为什么现在说为我闻?当知吾人的生命果报是总体,耳根发耳识而成听闻,这是总报体上的别法,不能代表整个生命体。所以说为我闻而不说为耳闻,乃摄别从总、废别取总之意。即废除个别根识,而取总体假我,名为我闻。
「一时」:时,就是时间,如今在此讲经,就可说为某年某月某日某时,而将时间肯定的标明出来。当知佛住世时说法,自亦有其固定时间,如讲《金刚经》有讲《金刚经》的时间,讲《法华经》有讲《法华经》的时间,乃至不论讲什么经都亦有讲该经的时间,为什么不明白的将说法时间标列出来?而只笼统的说为一时?要知佛陀所说的经典,不但流行在人间,亦流行于天上、龙宫。而天上、人间、龙宫的时间,是差得很远的,如四天王天的一昼夜,在这人间已是五十年。假定将时间明白的列出,那就符合人间的时间,就不一定符合天上、龙宫的时间;反之,同样有这问题的存在。因为这样的关系,所以只好称为一时。
说天上龙宫的时间,离开现实人间太远,姑且不谈。单以人世间说,世界各国的时间,亦是各不相同的。如新加坡的中午十二点,在美国恰好是晚上十点。假定表明我们现在说法的时间,则将这部经流通到美国去,与美国的时间就不相应了。同时,印度与中国的时间亦是不同的。就季节说:中国分春夏秋冬的四季,印度分寒热雨的三季。如现在是秋季讲经,在印度就不一定是秋季。因为是这样的关系,所以不能表明实际的年月时日。
古德亦有以事一时与理一时来解说一时的:事一时,是在事相上说明的。所谓『机教相扣,说听事毕,谓之事一时』。机是众生的根机,教是如来的言教,机与教相互扣和,佛陀才会说法,众生才能闻法。而且,说的从始至终说完,听的从始至终听完。如这部《金刚经》,或说十天,或说半月,说听事毕,都名一时。理一时,是在理性上说明的。所谓『依无分别智,契无分别理,理之与智,无二无别,谓之理一时』。现在所讲的一时,是包含事一时与理一时的两种的,所以笼而统之的称为一时。
「佛」:这是指的说法主。在大乘佛法方面,虽说有无量的佛,但这里所说的佛,是专指娑婆世界的释迦佛。佛经说到他方佛,定将该佛的佛号指出,如西方阿弥陀佛,东方药师佛等。如单称佛,一定是指释迦牟尼佛。当知娑婆世界现在所流行的一切佛法,都从释迦牟尼佛的大觉海中之所流出的。所以这位佛,我们可肯定的是指释迦牟尼佛,不能泛指一切诸佛。
佛是印度话的简称,具说应叫佛陀,或名浮屠,或称浮图。按照他的意思译来中国,叫做觉者,是指一个觉悟了的人。等于世间有学问的人,称做学者,其道理是一样的。觉对迷说,迷惑的就是凡夫,觉悟的乃为圣者。但这只是一往而谈,实际是可四句料简的:
一、迷而不觉:这是专指凡夫说的。凡夫从无始来,不但迷于真理从未觉悟过,即对万有诸法的事相,亦是迷迷惑惑的,没有得到正确的认识,所以叫做迷而不觉。
二、觉而不迷:这是专指佛陀说的。大觉佛陀,不但觉悟宇宙人生的真理,亦复觉了万有诸法的事相,而且一觉永觉,再也不会迷惑了,所以叫做觉而不迷。
三、亦迷亦觉:这是指二乘圣者与菩萨说的。以他们的地位望于凡夫,当然可说是觉悟了的;以他们的地位望于佛陀,还有部分迷惑未除,所以叫做亦迷亦觉。
四、非迷非觉:这是泯上三句,而归结到言亡虑绝,因到达这阶段,迷既不可说,觉也不可说,说迷说觉都是多余的,亦是根本说不到的,所以叫做非迷非觉。在这四句分别中,佛是属于第二句的『觉而不迷』的大觉者,亦即指的我们娑婆教主释迦牟尼佛。佛的正觉法性,本是通于声闻、缘觉的,然佛所以超胜于声闻、缘觉,是因佛陀不但正觉,而且普徧觉了一切,称为正徧觉者。如更进一步说:佛的正等正觉,已经到达最高,没有那个可再超过其上的,因而经中有时又称为无上正等正觉。不唯如此,佛陀的大觉,是属无师自悟的创觉,与声闻人的依佛而觉,有着截然不同,这是不可不知的。成佛不是什么人的专利,而是人人所能做得到的,只要你能做到自觉、觉他、觉行圆满,就可称佛。因为成佛只是人性的净化完成而到达佛性的圆满完成,所以人人都可成佛。
「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」:这是说法的地方,亦即所谓住处成就。舍卫国,应叫舍卫城,因这是城名不是国名。当时的国家叫做憍萨罗国,其首都在舍卫城。古代印度,往往以首都所在地,代表国家的称号,所以叫做舍卫国。其实是京城的名字,因而亦有译为舍卫城的。
舍卫是印度话,中国译做闻物。依照向来传说,此地出产很多名贵的物品,远近诸国没有不闻名的,所以叫做闻物。如《十二由经》说:『无物不有,胜于余处』,就是此意。亦有译为有名闻或好名闻,这因首都所在地,是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、教育的中心,不但物产丰富,而且人才济济,远近各地,无不闻名这个都城,所以叫做闻物。
祇树给孤独园,是佛经常居住说法的地方。佛陀住世八十年,以成道后说:根据北传佛教所传,佛陀在此住有二十五年之久;根据南传佛教所传,佛陀在此住有二十八年之长。因此,现在所存的经典,很多是在这儿说的。
祇树给孤独园,依据经律记载,离舍卫城约五六里之地。佛住的地方,要选不离城市太近或太远。太近,过于繁华,不适宜佛子们的用功修行;太远,过于不便,不适宜于比丘们的托钵乞食。祇树给孤独园,刚合这个理想,既不太远,亦不太近,有花园,有树木,最适合出家人住的地方。佛及比丘常住这里,原因在此。
祇树给孤独园成立的经过,说来话长,现略一说:只是祇陀太子,树是树木。这花园中的所有树木,是祇陀太子发心供养的,所以标名祇树。祇陀是印度话,中国译做战胜。因其父王与贼兵交战的时候,在刚获得全胜的这一天,诞生了太子,所以赐名战胜。
给孤独是个人的德号,本名叫做须达多长者。他家财产众多,富甲天下,但并不悭贪,很能施舍。而他的施舍,与常人不同,常人在你有办法时,越肯来帮你的忙;在你越没有办法时,越不肯来理会你,所以中国俗语说:『锦上添花有,雪中送炭无』,这可看出人情的冷暖。须达多长者不是这样的,越是贫穷困苦的人,越是孤独无依的人,他越来帮忙救济你,使你获得人间的温暖。由于他特别喜欢救济无父无母的孤儿,特别救济老而无有子女的独汉,所以人们也就特别尊称他为给孤独长者。
舍卫城外的祇园精舍,是给孤独长者购来发心供养佛陀的。长者发心造立精舍的因缘,在其他经中说得很详细,即长者有七个男儿,前六位公子都已完婚,为替第七公子完婚,特到王舍城去。在王舍城见到佛陀,听过佛陀的说法,证得了须陀洹果,身心充满了法喜,于是就礼请佛到舍卫城去说法度生。佛陀慈悲应允,并遣舍利弗与之同去舍卫,选择适当的地点,建立弘法的道场,结果找到祇陀太子的花园。须达多以黄金布地,购得这座美好的花园。遵照舍利弗的指示,建成庄严的祇园精舍,请佛来这儿为诸人群说法,所以叫做给孤独园。
「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」:这是听法的大众,亦即所谓听众成就。与是同的意思。依龙树的解释,具有六同:一、同处:大家同是住在舍卫城附近的祇洹精舍;二、同时:大家同是在一个时间内说听究竟的;三、同心:大家同取一味妙法而没有任何差别的;四、同见:大家同证一解脱无为之理;五、同戒:大家同具别解脱戒以严格遵守的;六、同解脱:所谓三乘同坐解脱床的。因具如是六义,所以说名为与。
大是简别于小的。因这众多的比丘,不特不是有学圣者,而是诸漏已尽断除了的,且为众所知识,称为众中上首的,所以说名为大。
比丘是印度话,中国译有三义:一、乞士:就是乞求的人。出家的佛子向两方面乞求:外向信众乞求饮食以维持生命的生存;内向佛陀乞求正法以滋润慧命的增长。所谓『外乞食以资色身,内乞法以养慧命』者在此。一个出家的佛法行者,如仅知道向信众乞求饮食,而不知道向佛陀乞求正法,则出家的身份,就很成为问题。二、破恶:从佛出家的行人,于积极的实践中,破除烦恼的恶习。三、怖魔:这儿所说的魔,主要是指天魔。天魔最大的要求,就是三界内的众生,都为他的眷属,掌握在他手中,不容任何人跳出三界。但佛教的出家比丘,正是以出离三界为其唯一目的,所以当比丘们登坛受戒时,居住在魔宫中的魔王,不禁大为震动恐怖起来。
众为梵语僧伽耶的略称,具足应该叫做和合众。就是很多人共同居处在一块,不是终日无所事事的吵吵闹闹,而是在事方面要做到六和合,在理方面要做到同得一解脱。以佛法说:四人以上乃至无量,皆名为众。所以不是一人两人得名为众的,亦不是经常闹意见得名和合众的。
到了般若会上,从佛出家的比丘,不知有了多少,现在标为千二百五十人者,是约听法的常随众说的,亦是约最初从佛出家者说的。其来源是这样的:佛初成道至鹿野苑初度阿若憍陈如等五人,接著于鹿野苑复度耶舍长者子等五十人,再来是于火龙窟度优楼频罗迦叶等五百人,于象头山度伽耶迦叶等二百五十人,于希连河曲度那提迦叶等二百五十人,于王舍城竹园更度舍利弗、目犍连二百人。这么一来,佛陀初期的出家弟子,就有千二百五十五人。现在说为千二百五十人者,是略去零数而举出大数。依经中介绍,我们得以知道:这些最初从佛出家的比丘,原来都是信奉外道的,并依外道法精勤的修习,但始终没有得到真理的消息。后来遇到慈悲的佛陀,经佛略一点化,个个都证阿罗汉果,获得身心究竟解脱。为了感佛度化的深恩,所以誓常随侍而为佛的常随众。
如是千二百五十人,共同住在祇园精舍,过着同一有规律的生活,所以叫俱。
尔时,世尊,食时,着衣持钵,入舍卫大城乞食。于其城中次第乞已,还至本处。饭食讫,收衣钵。洗足已,敷座而坐。
证信序已如常的解释,现在开始讲发起序。所谓发起序,是即序明本经发起说法的因缘。佛陀不论说什么经,都有其一定的因缘,正因每部经发起的因缘不同,所以又叫别序。有很多的大乘经典,在佛将要说大法时,往往先有放光、动地、雨华、献盖等的种种瑞相,但在本经没有表现什么奇特的现象,而是只以着衣、持钵、乞食、洗足等的日用寻常的生活为发起。在一般人,或以为很平常,然从平常中显示出不平常,才显示出般若大法的特色。
衣食为维持生命生存不可或缺的要素,没有了它就不能继续生存下去,所以世人终日为衣食而奔走,谁也知道它的重要性。可是在学佛者的立场来看,还有比衣食更重要的是般若智慧,因般若慧是解脱及成佛的根本。没有般若固然谈不上解脱,更谈不上成佛,诸佛都是由般若成的。现在以佛着衣、乞食作为本经的发起,是即显示学佛人的重视般若,应如一般人的重视衣食,绝对不可有刹那顷的离开般若。佛为开启般若大法,所以特以此为发起。
乞食制度,为佛所制定,亦为佛所严格奉行的,当是属于戒行。敷座而坐立刻修定,属于定学自更无疑。于静定中正观诸法实相,是属智慧边事。再者,来往于祇园及舍卫城中,是身业的表现;下面宣说般若大法,是口业的表现;入定摄心正观,是意业的表现。因此,我们可说:三业精进,三学相资,为发起宣说本经的因缘。
「尔时」:通俗的说,就是那个时候;深刻的说,是指佛在祇园统众行道的时候。
「世尊」:是佛的十种通号之一。凡是成了佛的,他的福德、他的智慧,都已到达究竟圆满。世间的人、天对之尊重固不用说,就是出世的三乘圣者亦同样的尊重。为世出世间凡圣之所尊重,所以称为世尊。
「食时」:是指乞食之时,不是受食之时。由于佛及比丘过的是乞食生活,而且严格的守着过午不食戒,所以这里说的食时,是指上午九、十点钟的时候。太早了,俗人还未准备午饭,那就乞化不到饮食;太迟了,恐又过了日中,那就不能再行托钵。所以进城乞食,总在那个时候。
「着衣」:即比丘所着的袈裟。佛制出家比丘备有三衣:一、安陀会,名作务衣,即五衣,亦即下品衣,不论什么时候,随做什么事情,都着在身上而不相离的。二、郁多罗僧,名入众衣,即七衣,亦即中品衣。为入众的常礼服,如诵经、礼佛、听经闻法时所着。三、僧伽黎,名福田衣,亦即上品衣。为佛教的大礼服,如讲经说法、入大都会、到王宫去以及乞食,皆着此衣。三衣总名袈裟。袈裟乃杂的意思,即所用的颜色,不得太过鲜艳,要用不正色、坏色、染色,以示与在家人的衣着有别。这里说的着衣,是指大衣而言。但不一定立刻着在身上,可以担在肩上,待到城门或到乡村时,才正式的着起来。
「持钵」:钵在梵语叫做钵多罗,中国译为应量器。内应自己的食量,外应施主的施量,制定钵的大小。体质方面,或是瓦的,或是铁的,不得用木料等制。所以在受戒时,教授和尚查验衣钵,特别要问铁钵瓦钵。相传佛陀成道以后,有商人和蜜上佛,但是没有盛的食器,四天王乃取龙宫供养过去维卫佛绀瑠璃石钵,化而为四,各持一钵以奉献佛,佛恐接受一个而令其他三王不快,特将四个都接受过来,然后复合四为一,持以乞食。所以佛钵的钵沿,有四层叠痕,原因就在此。
「入舍卫大城乞食」:给孤独园在城东南五六里,现在从园进城,所以名入。舍卫城,周六十余里,地广人众,所以称大。防范盗贼,抵御外侮,名之为城。
乞食,是佛教的特有制度。佛陀立此制度,旨在令诸比丘,行头陀行,清净活命,不得以不正当的方法,谋取生活的所需。唯有乞食,才是正命,才是出家的正道。因而乞食有几个重要的意思:一、折伏我慢;二、不贪口腹;三、专意行道;四、不应蓄积;五、令生惭愧;六、使一切人破悭增福。前四是有关比丘自己的,后二是有关利益人群的。因此,乞食含有自利利他的两大利益。中国由于环境的特殊,不能行乞食制度。但南方佛教国家,至今犹遵佛制而行。实在说来,乞食是很好的,到了时候就去托钵,根本不要为生活劳碌。弘法的安心弘法,修道的安心修道。中国出家人,要为自己解决衣食问题,僧格固无由提高,弘法与修道亦受到很多的障碍!
「于其城中次第乞已」:是叙述乞食的经过。『佛教的乞食制度,是平等行化;除不信三宝不愿施食者而外,不得越次而乞,以免世俗的讥毁』。所谓次第,就是逐家依次而乞,不得任意加以拣择,不得越贫而从富,不得舍贱而从贵,平等行慈,心无分别。
佛之所以这样规定,是亦有其因缘的:行头陀行的迦叶尊者,于乞食时,专到贫穷困苦的人家去乞化,从不到有钱人家的门口去托钵。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?他的理由是:穷人之所以穷,以佛法的因果律说,由于他过去没有布施种福,今生若再没有机会,让他种些福德善根,那他来生岂不更苦?为令穷人种福,所以舍富乞贫。解空第一的须菩提尊者,刚与迦叶相反,专到有钱人家去托钵,而不向穷人乞化。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?他的理由是:富人之所以富,以佛法的因果律说,是由过去生中栽培来的。但有漏的福报,有穷尽的时候,现在如不让他继续修福,等他今生福报享完,那他来生就很苦了。为使他来生继续的享受福报,所以舍贫乞富。两位尊者的用心,我们不能说不善;但世俗一般人,不了解你的用心所在,不免要对你生起讥嫌,予以妄加批评!为此,佛特规定次第乞食,而且以身作则的这样严格的奉行。
已是完毕的意思,即乞食的事已经完毕。当你去托钵时,不论有缘无缘,不论钵满与否,只要走了七家,乞食就得结束,因为佛制不得超过七家的。但也有说放宽尺度不限制七家,以托到满钵或够一人食用而止。
「还至本处」:就是回到本来出发之处。谓得食后,立即还归祇洹精舍,依法而食,不得随得随吃,亦不得在路上吃,以免有失威仪。
「饭食讫,收衣钵」:谓将所化来的饭,食之既讫,亦即吃完了饭时,又把进城所着的大衣,盛放饭食的钵,一一收拾起来,以便饭后用功修行。假定不预先收拾好,到了修定的时候,设偶而想起衣钵,则不免有所挂念,而不能安心修道,所以必须把衣钵收拾好。
「洗足已,敷座而坐」:佛制规定外去乞食,必须赤脚,目的在于护生,设若穿着革履,那就易伤生命。既然赤脚行乞,路上来回,当就免不了要沾染一些尘埃,佛陀行同人事,所以在静坐前,先行洗足。若以宗教观点来看佛陀,佛身相好庄严,行路离地三尺,根本不沾尘埃,那里还要洗足?为了随顺世间,亦以表示涤除烦恼,所以须要洗足。可见佛陀不论任何一个举动,都有其深刻的用意在,不是随随便便的作某种表现!
佛陀洗完了脚,就敷座而坐。敷是展布,座是座位,即准备静坐的座位,然后正式做静坐的工夫。佛法为什么重视坐的工夫?古德依于吾人的四威仪分析:行则容易使人掉举,住则容易令人疲倦,卧则容易发生昏沉,因而修行唯坐最胜。普通叫做结跏趺坐:结是两足不散开,跏是以一足加于一足之上,趺指足背的部分而言。如是端身跏趺而坐,有四大好处:一、身心摄敛起来,速能发生轻安;二、坐能经时长久,不会很快疲倦;三、形相端庄郑重,令他生起敬信;四、绝对不共外道,因彼无有此法。『般若为诸佛母,三世诸佛共所依止。世尊每说般若,皆自敷座位,以表恭敬,此会亦然』,这确也有其深意在。原因佛陀敷座而坐,不是如一般人的闲坐,而是息心静坐,入于般若三昧,将说金刚般若大法。
太虚大师《金刚经讲录》关于此文有几句话说:『已得金刚般若,则事事无碍,法法皆通,寻常日行是佛法,行住坐卧亦佛法,平常心尤莫非佛法。神通变化既佛法之无上妙用,即喜笑怒呵亦莫非佛法之方便善巧。若未显得金刚般若,虽有移山倒海之神通,亦妖魔外道之邪术;虽有万年之禅定,亦人天有漏的福果,仍不免五趣轮回之苦。诸君宜仔细体究』!这实是值得体究的金石良言!